第四十一章 魂来

“薛将军，在下说的，可对？”

宋婉漫步转身，走到薛镇虎面前，“年少情深，吴佩在送你入伍的路上，不幸跌落山崖摔死。你以为是她不愿相见，等得胜归来之时，才发现她独入孤坟。从此，思之如狂，日夜难寐。”

“高处不胜寒，坐上高座，思念越发难熬，由此，薛将军找上了五散教。薛将军，在下说的，可没错？”

这话说完，薛镇虎像被人带去了个虚幻梦境，眼神呆滞，眼眶发红。

“这劳什子神药，不过是西域那边一种为名为五石的草药制成，起初，人们用此药镇定安神，后面有医者发现，此药摄入过多，会生发幻觉，使人上瘾。

但中毒者往往面色红润，如食用大补丹。实则，吃药掏空内里，不多时便会神情涣散，成为一个疯子。”

宋婉又转向山羊胡子老头，“前辈，你们五散教名字由来，也是通过这味药吧？”

“老……老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老头错开宋婉的眼神，偏向一边，“分明是你在胡扯！你说这位药在西域，天子脚下，乃中原中心，我教上哪里去弄去？”

“五散教从前活动在僻远乡镇。你们起初用一点神药收服村民，让他们成为五散教的教徒，接着在乡村大肆种植五石，从此神药绵绵不绝。”

老头被宋婉戳中，眼神闪躲，“装神弄鬼，薛将军当初诚心入教，容你信口雌黄，至于你方才说的这些……”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裴溯凛一眼，压低声音说：“肯定是千岁爷告诉你的！”

宋婉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是吗？前辈不否认那在下就没说错了。怪不得你身后跟着那么多鬼魂，原来都是你们害的!”

“鬼魂？！哪里有鬼？”老头听她说如此，真感觉背后有人吹了一口凉风，他紧张兮兮朝背后看去，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

“前辈不是自诩道人？区区几个小鬼还能吓得您坐不住？”

宋婉脸色一变，拔高声调喝道：“分明是你们毒教害人，做贼心虚！来人，将这妖道拿下！”

管伍立刻上前，将老头控制住，连带他的小徒弟也一同被绑在一旁。

“烧符念咒乃道家本领，念经又是佛门和尚之事，你将二者混合，侮辱了道家又玷污了佛门，如此还敢说自己是道士？”

“将军！薛将军救命！”老头干瘪的手腕被绑在桌角，又见面前两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慌了心神，忙朝还在发愣的薛镇虎求救。

“老道神药确实有问题，可五散教确实也让将军见到了想见的人，难道将军要见死不救，再也看不见您心中之人吗？”

见一切都被宋婉拆穿，老头干脆不装了，一把子豁出去。

薛镇虎似乎也被他这那一句“再也看不见心中之人”唤回心神，见管伍制住二人，连忙道：“松开他们，本将自会处置！这是将军府，容不得尔等置喙！”

宋婉深知薛镇虎中毒颇深，上瘾成疾，离不开五石散。若现在放了那老头，几番劝说之后，薛镇虎明知其有害，仍会放纵自我，如此循环下去，只会成为一个毒瘤。

她上前一步，痛惜相劝道：“薛将军，您可知，您这番自我作践，常年跟在您身边的吴佩见了是多么心痛吗？”

似是为了应和她所言，房柱上的美人图随风轻轻摆动起来。

薛镇虎又呆愣在原地，双眼恢复了些神采，将目光转向美人图，良久才道：“她……真的一直跟在本将军身边？”

“自然，她同样是思之如狂的人啊。”

正当他动情之际，老头又扯开嗓子喊起来，“将军，万万不可信啊！你看她一副玉树临风，文绉绉的模样，这分明就是个书生，一定是朝廷派来劝说您回去的手段！”

“都说西厂无所不能，无论多远之前的情报都能探查，您又是朝廷重臣，这段秘辛说不定就是他们查出来，吓唬您的！”

薛镇虎闻言，又抬起眼睛打量起宋婉。

“老道行走江湖，真没见过何人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将一个重臣的底细摸的如此清楚，除了乾坤派的神运算元，没人有这个本事！神运算元如今闭关，多少达官贵人都求不出来，你断不可能是她！”

宋婉：“……前辈没见过的奇人异士多去了，在下方才说的那些，全是吴佩告诉我的。”

老头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若说老道用毒害人，你也好不到哪去，满嘴胡话，还敢玷污薛将军心中所爱！除非你让吴佩上身，让她亲自开口，否则老道绝不相信！

你若能如此，不用千岁爷动手，老道自废双目！”

就连薛镇虎同样被说得起疑，望向宋婉时，眼神不善。

若不是身后是裴溯凛坐镇，她此刻怕要被薛镇虎拿刀砍。

在二人两人眼中，宋婉确实就是个白面书生，和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挂不上勾，再加上她和裴溯凛共同前来，被人怀疑也难免。

宋婉挺直脊梁，双眼微眯，“好，你这双眼睛，我收下了。若是薛将军和你不信，那在下就亲自请来吴佩，届时，看你还如何狡辩！”

薛镇虎和老头都靠在座位上，准备看宋婉笑话，只有裴溯凛和管伍稍稍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望向庁中央的人儿。

宋婉拿出包裹中一节系满无数五颜六色布条的幡旗，一面带有锈迹，面目凶狠，看不出是何物的青铜面具。

她在中央站定，双臂舒展，幡旗被她牢牢握在手中，冷风穿堂而过，上面的布条随风飘扬。

“杨柳垂兮，故人去兮，大风起兮，孤魂归兮……”

和她平时虚弱声音不同，此刻声音格外有气势，低沉，连带着人胸膛一同震动，仿佛从这歌声中窥见百万阴兵骑马过道，气势万千！

古老沉重的歌调，让千百年前便存在的神巫在脑中活现，充满神秘的舞姿带动布条在宋婉身侧旋转，翩然若神鸾。

时而大开大合，时而若盘舞轻巧，看得人迷醉，不由敬畏。

“吴佩，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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