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死人
所谓灵台，就是人的大脑。
宋明蹙眉说：“不可能，死者身上除粗绳的擦伤外，没有其他伤痕。”
坚硬的头骨包裹大脑，若要直接破坏大脑致其死亡，通常有钝器敲击痕迹。
但这尸体外形完好，看不出一点被破坏的痕迹。
从案发到现在，验尸结果都为窒息而亡。宋婉这一句话，相当于推翻了他们先前的努力。
被一个门外汉道如此，论是谁都不甘，更何况这些在大理寺工作多年，查案经验丰富的人呢？
再者，死者口鼻皆被蜡封住，不是窒息是什么？
负责查清，审理此案的人基本在场，闻言纷纷开口反对。
“死者头部完好，何来破坏灵台一说？”
“是啊，看她方才装神弄鬼的样，分明是骗子。”
黄华同样沉下脸，道：“我们虽接手此案不久，但不会连一个人怎么死的都看不出来。多谢千岁爷美意了，请回吧。”
说着，再次抬手送客。
宋婉当然知道他们不信，拱手行礼道：“诸位大人，且听在下一言。”
“大人们心细入微，一丝不苟，在下并非哗众取宠，而是在验尸时，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宋婉走到了尸体面前，伸手指向死者的头，“头发下。”
众人望去，死者束发成冠，头发每一缕都服服帖帖，盖住头皮，让人窥探不得。
宋婉闭上眼睛，避免蹲下时和死者诡异的面孔相对。
她指尖有些颤抖，摸向死者后脑勺，细细拨开发丝，在风池穴中间位置摸到一块不同于其他皮肤微硬的头皮，大小如针孔。
“就在这。”
宋婉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连说话都有底气了。
宋明率先走过去，探手一摸，果然感受到如针孔大小的伤痕。
他又去掀开其他尸首，同样如此。
若说一个两个，那是巧合，可整整八个人，那定是背后有鬼了。
其他人同样上前查看，站起来后，原先的嘲讽变成了钦佩。
宋婉神情沉重，“此乃炼魂之术，人死前深受折磨，灵魂痛苦，不得解脱，蜡封七窍，困魂其中。在将死之际，以银针刺入脑内，提魂入囊。
而秤砣，房梁，蜡油，红裙，地面，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红裙，蜡烛为锁魂之用。这几名死者皆是生于阴月阴日阴时，乃炼魂上好材料。”
方才宋婉仔细感受一番，发现这敛尸房中空空荡荡。
死者若死于非命，那冤魂必定怨气冲天，在尸体周围久久徘徊，不肯离去。
可这里头，除了有些阴凉，别无其他。
宋明记得卷宗上的内容，仔细一想，果真如宋婉所说，这几人都生于阴月阴日阴时。
江湖中各种邪术在京城中明令禁止，到底是谁如此大胆敢顶风作案？
黄华心里头咯噔一下，他恰好是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
这不是在咒他死吗？
他反驳道：“仅凭一个小伤口，并不能说明死者就死于你说的灵台受损。至于此等歪门邪术，天子脚下，何人敢顶风作案？”
“黄大人，事实就在眼前，无论禁不禁止，都发生了。”
如若制定好法律条文便无人再犯，那岂不是天下太平。
另一位名为居济的左少卿，道：“仅凭一个伤口就能论断出这么多东西？还将我等唬住，这位先生真是好嘴皮啊。”
他们可在大理寺做事少说五年，多则数十年。怎能被一个江湖术士三言两语便动摇了？
宋婉循声看去，居济站在人中，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似乎不管多看几眼似乎都让人记不住。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人脸色透着几分苍白。
“这位大人似乎脸色不太好，莫非您是阴时出生的？”
居济道：“非也。您说的固然有几分道理，但如此妄下定论，且对这术法如此了解……莫非，您是凶手之一？”
这三言两语一拨，宋婉方才的话更加没了可信度。
“方才你说这邪术你只见过，又是如此歹毒之术，知道的人应是知之甚少，你却对这其中种种如此明了——”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让人遐想连连。
如此一来，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在宋婉身上。
看她年纪不过弱冠，若说江湖阅历深厚也说不过去，就连眼神都清澈纯粹，哪里有半点浸淫江湖的模样？
如此看来，方才她的话是漏洞百出，恐怕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宋婉微眯眼，看向居济时毫不掩饰自己的恼怒。
“居大人这是何意？”
“我是何意，想必你心中有数。”居济朝黄华行礼道：“大人，依我之见，应该将这人拿下才是。”
此话一出，裴溯凛厉声道：“本座看谁敢！”
借着宽大的衣袖，宋婉轻轻碰了他一下。
而后怒道：“在下好心协助，不想却被如此污蔑，这位大人毫无根据，血口喷人！在下岂能平白受辱，不查了！”
裴溯凛摩挲拇指玉扳戒，冷笑道：“本座就要看看，半个月后，大理寺的人头够不够砍。”
敛尸房内似乎更冷了，平白让人起了身鸡皮疙瘩。
“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身后众人脸色更加沉重，只有一人暗自松了口气。
在他们出来之时，一道声音喊停二人，“先生留步。”
回头一看，正是宋明。
他全然不理会裴溯凛，甚至连行礼都没有。
直接朝宋婉问道：“您说的炼魂之术，是否也要在特定时间内才能进行。”
见她点头，宋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是否为月圆如盘，或无月之时？”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宋婉毫不掩饰赞赏。
宋明道谢后，又匆匆离开。
回到轿辇内，宋婉道：“千岁爷，您对这个居济有所了解吗？”
裴溯凛显然怒气未消，下颚肌肉鼓起，这脸色比敛尸房中的尸首还可怕。
“不了解。”
宋婉体贴地帮他顺气，拿白润丸，他脸色才好了些。
“是要本座暗下杀手吗？正有此意。”
这人怎么满脑子打打杀杀的？难怪名声如此之差。
宋婉虽在腹诽，但却笑不出来。
“不用杀，这位居大人……估计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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