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不睡
“死了？”
宋婉沉重点头，“我观他面色不佳，似是薄膜覆其上。”
她点点脸上假皮，“同样是假皮，我技术更好些。”
一般人看看不出来，但宋婉是这方面的行家，一眼就看穿对方的假面。
裴溯凛听了她的话，同样沉默下来。
难怪方才居济如此心急站出来反驳，怕是被宋婉识破了这邪术，就怕坏事。
“今晚是十月十三，尚未到月圆之时，我们可趁这两天，慢慢查。”
如果现在这个假居济真是凶手，那他隐藏在此，一定要对大理寺的人下手。
必须快些找出他一下个暗害的对象。
“千岁爷，您让管伍去查查这位大人的身世，近日行踪。”
若不出意外，这人就是凶手了。
宋婉晚上没回去，宿在裴溯凛府上。
才一进门，她就为里头的富丽堂皇震惊：
只见走过二门的小穿堂，上了抄手游廊，眼前便豁然开朗，处处皆是雕梁画栋，珍花异草，另有曲水小溪经廊下蜿蜒而过，从花木深处泻入一方奇石环绕的小池，如若仙境一般。
难怪裴溯凛这般遭人恨，要她她也恨。
吃完饭后，管伍恰好带情报而来，“我去问过监视大理寺的弟兄了。这位居济在一月之前，假借广济天下之名，只需登记生辰姓名，询问家中境况，方可根据家中境况领取一定的银钱。”
“此人深入简出，不曾与何人交好，妻儿皆在乡下，也极少回去探望。”
听管伍汇报完，宋婉和裴溯凛对视一眼，几乎就确定了凶手。
登记生辰姓名，乃取人八字。深入简出，在京了无牵挂，要被人偷天换日轻而易举。
炼魂之术九魂成型，如今潜伏在大理寺中，其一借用居济身份，其二大理寺有他下一个挑选之人。
“你再去看官员录事，看看何人是阴月阴日出生。”
“是。”
管伍又匆匆离开。
屋内只剩两人，裴溯凛道：“床铺都让人铺好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吩咐给下人。”
“好，多谢千岁爷。”
宋婉仍在思索，应答时还有些神游。
“你没其他想问的？”
“啊？什么想问的？”
虽然案件仍有疑点，但大体方向都已清晰，没其他问题啊。
裴溯凛望向院子外，扳指在指腹上摩挲，“譬如，本座常去风流场所和府上佳人云云……”
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裴溯凛突然这样问，是要提醒她莫生妒心吗？
宋婉了然一笑，“千岁爷乃一代豪杰，身边美人绕膝也是寻常。”
“您且放心，臣女虽心系与您，但绝不敢多心，请千岁爷放心。”
说起来，从入府到现在，貌似也没见过多少美艳女子出入，就连丫鬟也很少见，大多是侍从小厮之类的。
夜里同他共枕而眠，也甚少闻见花天酒地时会留下的脂粉味。
不过她懒得揣摩，自认为回答无误，谁知对面脸色竟然一沉，言语间颇有几分恼怒。
“如此……甚好。”
宋婉不明就里，还未等她细问，裴溯凛却道：“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
她点头，“那在下便多谢千岁爷款待了。”
几位小厮上来撤下饭菜，不一会进来添上热水。
宋婉正绕到屏风之后，准备宽衣解带，还未脱下外衣，裴溯凛就从另一旁绕到她面前。
“本座尚未更衣洗漱，你倒先不客气起来了。”
宋婉连忙裹好衣裳，吓得尊称都被吞了，“你……千岁爷，你我皆为男子，共宿一床，恐怕不妥。”
“这就不妥了？”裴溯凛一个逼近，将人困在屏风之上，“都睡过多少次了，如今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她从前也不是没拒绝过，但他让了吗？
还不是缠得更紧？
“今晚不行。”
宋婉坚持，努力撑开对方不断逼近的胸膛，脑袋偏转，避开他压人的气息。
“为什么？本座府内别无他人，没人知道你是男扮女装。”
没有人，但是有“鬼”啊。
“今晚就是不行，千岁爷。”
她眨眨眼睛，又在裴溯凛耳边低语两句。
“他敢？”
宋婉说完之后，裴溯凛更加不愿，大有将她一把抱住之势。
“日后补回来，爷，今晚真的不行。”
她垂下脑袋，说得十分委屈，手上的力气都软了许多，柔若无骨地在他胸口处轻拍。
这一句话简直令人浮想联翩，让人满脑子风花雪月，沉沦不已。
“好，你说的，之后补回来。”
裴溯凛侧开身子，沉沉看她一眼，阔步离去，仔细看仿佛有几分落荒而逃之势。
宋婉松了口气，草草洗漱一番躺在床上准备入眠。
或是裴溯凛特地嘱咐，并无小厮前来打扰。
这锦被软衾，玉制的枕头，还有这雕龙画凤的床架，啧啧，千岁爷府捞的油水可真不少。
宋婉边想着，一边抱紧软枕。
这房内的熏香真是非同寻常，光吸上几口便使人心绪安宁，沉沉欲睡。
今日奔波一天，又在敛尸房中受那等惊吓，宋婉早已疲惫不堪，没过多久便靠在软枕上睡去。
漆黑的夜晚，安静到让人心生惧意。风声萧萧，拍打纸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一个扭曲的身影，在纸窗上逐渐放大，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突然，狂风大作，纸窗没关严实，啪嗒一声重重砸在墙上。
可床上的宋婉睡得正香，根本没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空气隐约传来肉类腐烂气息，仿佛一团黑雾将房内牢牢罩着，死亡而绝望令人窒息。
黑影一点一点逼近床边，床上的人儿几乎蜷缩在墙角，白皙的脖颈暴露在视野中如待宰羔羊般脆弱。
黑影伸出手，就往宋婉脖子上掐去。
就在要触碰到她时，床上原本还在酣睡的人儿突然一个转身，锋利的短刀就朝黑影脖颈上砍去。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黑影受此重伤，动作竟不曾有丝毫停顿，直朝她脖颈抓来。
宋婉利落拔刃而出，复而又对其胸口刺去，又掷出手边软枕砸在黑影脸上。
窗外月光一闪，宋婉看见了此生最惊悚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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