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术法
月光下，黑影那张熟悉的面容一闪而过。
居济浑身腐烂，脸上爬满圆滚滚的蛆虫，在眼眶处钻来钻去，甚至还有一些随着动作掉落在床上，而后不停在被褥上蠕动，企图爬到宋婉身上。
“啊！”
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同时用尽浑身力气，将被褥盖在居济身上，用力将其推开。
居济不堪，重重摔在地上。
趁他不能动作之时，宋婉立刻与他拉开距离，拿出身上的火折子，将被褥点燃。
火舌很快吞噬了这锦被玉衾，包括在里头如蛆虫不断扭动的尸体。
裴溯凛带人破门而入，正遇宋婉裹上衣裳正要外出，“千岁爷，速速前往居济府邸，否则嫌犯将逃！”
一边急匆匆往外赶，宋婉一边解释道：“此乃驱尸蛊，如今蛊破，那人必定惨遭反噬，此时定能擒住。”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那人就算要狡辩也狡辩不得。
宋婉是在场唯一能认出这炼魂术的，她必定是那人的一大威胁。
她料定对方会将她直接杀之后快，她原想引蛇出洞，来个瓮中捉鳖，却不想如此心急胆大，甚至还会此等驱尸邪术。
对方一定做好了万全打算，现在要抓不住，恐怕之后难了。
即使脸上盖着层假皮，她害怕的颤抖是如何也掩盖不住。
裴溯凛蹙眉道：“抓捕犯人一事交给本座即可，你回去休息。”
“不行，对方精通术法，并非寻常之人。”
若无她共往，恐怕对方会来个金蝉脱壳，甚至造成更多的伤亡。
见宋婉坚持，裴溯凛不便多说，只低声叮嘱府中下人熬些提神的参汤。
可到居济宅邸，终究晚了一步。
里头物件摆放整齐干净，没有下人，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唯有大厅中一滩血迹昭示方才有人在此。
裴溯凛立刻下令，“你们十人，给本座仔仔细细地搜，剩下的人，随本座去追！”
“不必找了，这里已经没人了。”
宋婉伸手拦下，独自一人走到外边，感受空气中稀薄的冤魂残留下的怨念。
“这边。”
她朝东北方向一指，裴溯凛立刻带人寻去。
循着怨念一路追，众人来到一座青山面前。
宋婉面如土色，对方不知施了什么术法，竟将气息尽数掩去。
此山面背阴，如此气息根本无法搜寻。
树茂山高，要找起人来谈何容易？
她紧紧攥紧拳头，“还是来晚了一步。”
如今已经打草惊蛇，要想再找下去，恐怕难了。
裴溯凛感受宋婉难得的颓靡之意，轻拍肩膀安慰道：“本座就算掘地三尺，一定要那人揪出来。”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大家心中都知道困难。
假居济到底是谁？这个谜团没解，那就相当于没破。
“走吧，夜深露重的，你身子不好，不宜在冷风中站太久。”
宋婉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作罢。
就当他们要回去之时，背后突然传来有人怒喝的声音。
“老实点，你现在有保持沉默的权利，但你所说的都将成为呈堂供证！”
宋婉惊喜地回头看去，正是宋明压着假居济往前走。
“宋大人！”
宋明循声望去，同样惊喜道：“原来是先生和千岁爷啊。”
假居济被五花大绑，抬头看见宋婉时，如同见了鬼一样，“你竟然没死！”
宋明用力往后一掰，“闭嘴！”
假居济闷痛地叫唤一声，彻底安静下来。
“多亏先生对在下提点，否则此案怕是破不成了。”
原来，在众人被假居济煽动时，只有他注意到，假居济抬手之间似有若无地盖住手心的位置。
况且居济作为他的同僚，从未见他如此咄咄逼人，虽然长相声音都与平常无异，可就是不对。
他假借递交卷宗，瞥见他手心有几滴被蜡烛烫伤的痕迹。
就算没有确凿证据，这个居济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对。
晚上，因思虑此事难以入睡，便干脆起身打算前往大理寺，不料却在路上看见居济宅门大破，有人夺门而出。
宋明更生怀疑，立马上前追赶此人。
假居济因反噬严重，本就体力不支，立刻被宋明按到在地。
假居济身上带着个包裹，里头有六个用符咒封印的罐子，还有一大捆绳子。
宋明用绳将人结结实实捆好，正要下山押回大理寺，没想到在路上遇到宋婉他们。
见人被牢牢捆住，宋婉终于露出笑容，不由拱手道：“宋大人真乃神人也。”
“不敢当，多亏了您的提点。”
“当务之急，是将此人捉拿归案，避免多生事端。”
很快，一行人回到大理寺。
“居济”的假皮也被撕下，底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宋婉终于明白这人为何要炼魂了。
此人面门发黑，分明早已死亡，如今却靠这炼魂邪术延寿，免去老死。
她怒骂道：“你这妖道，妄害人命，只为一己之私，阎王爷都不愿收你！”
“哼，不愿收正好。”这老头被人团团围住，说话时中气十足，完全没有半点老人的样子，“算你这小儿有本事，竟能识得此术，不过跟老夫比起来，你还嫩了点。”
说着，白发苍苍的老头望向窗外。
狂风大作，只见如帷幕般厚重的乌云缓缓流动，将微弱的月亮遮在身后，仿佛要将其扼死一般，不留半分月光透出。
视线瞬间暗了下来，只余室内昏黄的烛光。
“哈哈哈哈——被你们抓住又如何，这最后一个人你却不知道是何人，如何也救不了，死前有了九个垫背的，老夫此生也足矣！”
众人皆脸色一边变，宋明更是气愤地将对方揪起来，“快说，那人是谁，方能给你留个全尸！”
老头淡笑不语，满脸写着你能拿我怎样？仿佛料定面前那个容貌病态的年轻人会慌张，害怕，甚至跪下求他停手。
谁知，宋婉冷冷一笑，“老匹夫，你真觉得你的计谋天衣无缝吗？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术法。”
她抬手一挥，屋内烛光尽灭，房门被大风吹得呼啦作响，瓦罐破碎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风吹得更猛了，刮过室内众人之时，犹如厉鬼在耳边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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