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表姐
最后一阵秋雨过后，席卷全京的是如柳絮般的薄雪，今年雪下的晚，恰好在宋靖落地的那一天。
地上还有雨，湿漉漉的，北风吹来，让路上行人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宋婉收回目光，眼前的崔澜娴眼底的红肿依然藏不住，她没去看宋靖行刑的场面，宋婉也没去，宋府今天安静地诡异。
宋婉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妇人，心中无半分怜悯，“母亲，天寒地冻的，亭秀院不比其他宅院，母亲若是冻坏了身子可不好啊。”
崔澜娴似乎还没从悲伤中缓过劲来，听了宋婉委婉的话语，神情更加悲伤，泪眼婆娑地望着她点头，“母亲知道，母亲就想来看看你，顺便和你说一下，外祖母的生辰就要到了，你不曾见过母家那边的人，到时候母亲领你去认认。”
崔氏一族，因为大女儿在宫里当了贵妃娘娘，崔父当初籍籍无名的小官成了如今的国公。
外祖母何赛梅，丈夫早逝，独自守着大半家业，对付如狼似虎的亲戚，含辛茹苦地拉扯儿女长大。在皇上大义灭亲的时候倾尽家中所有，将全族的钱粮都交于皇上。
南朝成立，在儿子被封做国公后，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被人尊称为老太君，在一众朝廷命妇中地位不俗。
若能搭上这条线，之后想接触京城权贵不是问题，江宋这个男子身份，多少有些不便。
宋婉难得有了笑容，“女儿知晓，多谢母亲。”
见她笑了，崔澜娴心才稍稍好受些，至少说明，宋婉并不是彻底对她失望。
“一会儿，你表姐也要过来，她这人热心，但嘴上没个把门的，若是说了什么冒犯你的，可别和她计较。”
宋婉点头，“明白，母亲教诲，女儿谨记在心。”
至此，实在无话可说，关心的话说完了，叮嘱的话说完了，母女两人只剩沉默。
崔澜娴悠悠叹口气，望着宋婉无可挑剔的笑容，只能道：“凤瑶那孩子，母亲替你说过了……”
“母亲若无旁事，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女儿宅院冷清，实在不宜久坐。”
她再次下逐客令，崔澜娴脸色微变，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老嬷嬷看不下去，“大小姐，夫人再怎么说也是您的生母，你怎能如此不敬？”
崔澜娴连忙拦下，眼里带着急切的歉意，道：“好，母亲这就……”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宅院门口传来，声如黄鹂，婉转清脆，让人心声好感。
“哎呀，这就是表妹的宅院啊？清丽别致，果真是别有一番风雅。”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表姐崔莺莺笑声如铜铃，为清冷的宅院扫去冬日的冰冷。
连带屋里的沉默，似乎也因为这动听热情的话语驱散了许多。
崔澜娴脸上的悲伤一扫而空，立马起身迎出去，宋婉也跟在后头。
红唇秀眉，纤指如玉口点胭脂，杏眸小栖脸如凝脂。一身粉玫色雪狐棉衣，芙蓉百花褶裙，站在细密的雪花中，仿佛化身冬日的一枝梅花。
“见过姑母，”崔莺莺盈盈一笑，看向宋婉时两眼放光，“这位就是妹妹了吧，看着和瑶瑶是真像啊，不愧是一母同胞出来的。”
她恍若不知宋府间的纠葛，自顾捂嘴笑着，等发现对面两人神情都不太对时，才猛地止住话头，俏皮地在脸上打几下，“哎哟，瞧我这嘴，说错话了还不晓得，还请姑母，表妹莫要怪罪。”
小女孩俏皮的举动衬托地她格外可爱，氛围又活络起来。
崔澜娴上前牵住崔莺莺的手，“哪有说错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好不容易来姑母这一趟，且就安心住下，若有什么怠慢的，和姑母说就成……来，这是表妹，宋婉。”
她朝宋婉看去，后者礼貌客套地唤声表姐。
崔莺莺不复方才的尴尬，咯咯笑道：“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我也不比妹妹大上几岁，唤我莺莺就好。”
她分外亲热，上前去拉宋婉的手，“我唤你婉婉可好？”
“当然。”宋婉微笑点头，并不拒绝她的亲热，眼睛却在脸上打量。
见两人初见如此要好，崔澜娴放心了，崔莺莺是个热心的，两人说说话，说不定能开导开导宋婉。
她在二者见来回扫视，“你俩表姐妹都熟络熟络，姑母去给你安排厢房啊。”
“多谢姑母，姑母最好了！”
崔莺莺笑语晏晏，目送崔澜娴离开，也并没停止脸上的笑容。
人不在，宋婉避生，原想松开手，不料却被崔莺莺握的更紧，“哎呀，表妹方才在瞧什么呢？我听宋府里的下人说，你会点本事，可是在看表姐的命如何？”
宋婉嘴角噙着淡笑，“第一次见表姐，自然是好奇，在这门口站着也不是事儿，不如表姐去里头一絮？”
“好好好，我正盼着呢。”
是第一次见面，两人却相谈甚欢，虽然大部分时间是无意义的客套闲聊，但总归是和谐热络的。
人如其名，如黄莺般灵动，说话顺心。
崔莺莺是何赛梅最疼爱的孙女，她一定知悉外祖母的喜好，备起礼物来也能更和对方胃口，这可是块敲门砖。
但宋婉并没直说，世界上不可能有谁会莫名其妙对一个人亲昵。
她眉眼弯弯，眼大如杏，是副温柔单纯的长相，但挺翘的下巴，和唇边并不明显的痣，还有眼睛里的精光，都在说对面这个人表里不一，野心勃勃。
即便如此，对方并无表现出于她不好的意思，只能尽力应付着，若是朋友，在外祖母面前能说上几分话也是好的。
将近中午，喋喋不休一早上的崔莺莺终于显露出疲色，宋婉正以为这场无意义的交谈就此结束时，崔莺莺突然来了一句，“婉婉，最近是不是在为要送外祖母什么礼物烦恼啊?”
宋婉没想到她会主动提，眼里的错愕一闪而过，很快又端起滴水不漏的笑容，“表姐心思细腻，不知有何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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