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布料

牢里的宋靖见她缓缓进来，神色充满嘲弄可怜，心中邪火大起，拖着条断腿挣扎朝宋婉抓去，不由分说地要掐住宋婉的脖颈。

然而，在牢里饱受折磨的他连宋婉的一根寒毛都碰不到，连站都站不起来，宋婉抬腿一蹬，他又像只被翻身的乌龟般再难翻过来。

宋婉叹息一声，蹲下身子，好整以暇地打量他咬牙切齿，狼狈不堪的模样。

“很想杀了我？”

宋靖狠狠地瞪她，手中紧攥的干草就说明一切。

宋婉笑笑，满不在乎地凑近道：“别这么恨我，三哥，好歹我们是一家人啊。”

她压低了声音，用的是原本的声音，病弱的女声在耳畔响起的那一刻，宋靖整个人如被天雷劈中一样怔楞在原地。

“三哥，惊喜吧？你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宋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跳出来那般可怖。

“别恨我，三哥，若不是你咎由自取，我又何必亲手血刃至亲呢？”

轻飘飘的两句话，却轻而易举地击碎宋靖最后紧绷的那根弦。

她看着眼前呆傻的宋靖，自觉没意思，正欲起身离开，对方却突然抓住她垂落在脚边的黑袍，“父亲……和我断绝关系，是不是也是你！？”

宋婉俯视他几乎疯癫的神情，勾起抹淡笑道：“是。”

“你!”

血液猛地在胸口冲击，喉间一甜，宋靖哇地吐出口血，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开始发狂地笑起来，手抓着牢中的干草扬到半空，“哈哈哈——都是你，竟然都是你！”

这么快就疯了？宋婉撇撇嘴，出了牢门。

天牢外，马车上，裴溯凛理理身上绣云着锦的外裳，管伍撩开车帐，马车前端一沉，宋婉从外头进来，“刚下朝？”

他嗯了一声，伸手拉住她，让她坐在旁边，“去牢里看宋靖了？”

“是，”宋婉低笑声，“他疯了，还能继续斩吗？”

“当然。”

眼中的狡黠藏不住，裴溯凛伸出手指轻刮在她鼻梁上，指节一片冰凉，“天气冷了，记得多添衣裳。”

在村庄的最后一晚，风平浪静，众人都睡得很香，第二天早上，裴溯凛亮明身份，把村民都抓了回去，一律按南朝律法行事，由于其情节恶劣，连同宋靖全都秋后问斩。

公主也被人送了回去，彩云也醒了，主仆二人喜极而泣，欢喜地拥抱在一起。

就是钱氏不知所踪，那晚之后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但宋婉总觉得她没有离开，还在村庄里徘徊，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有风吹过，她们母子二人应是不错。

裴溯凛那日拿着圣旨来府上，将宋靖的罪行罗列而出，皇上对此事震怒不已，下令整治邪教的同时，和邪教又牵扯的主犯人员同样处以极刑。

宋青云生怕连累到宋家，连夜修书断绝了和宋靖的父子情。

他本就对宋靖在家中弄些神鬼之事不满，更别说他认错都不肯，连夜逃走，根本不把列祖列宗和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宋靖在京城中的名声也臭了，盛怒之下，宋青云决然断情，听说那晚崔澜娴在院中哭晕过去，眼睛肿的像核桃。

不过，这都不是宋婉该关心的。

她闭了闭眼睛，靠在裴溯凛身上，男人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垂处，痒得她忍不住拉下裴溯凛在他脸上亲几口。

裴溯凛握住她冰凉的手掌，用体温为她取暖，“什么时候把我们的事告诉师兄？”

自从两人确定心意后，不管乌澹再如何冷嘲热讽，裴溯凛权当听不见，有时还破天荒地勾起嘴角对他笑笑，吓得乌澹以为他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宋婉闭上眼睛，“不急。”

“说个准数，不会骗我吧？”

“不会，”宋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告诉他，“公主现在如何？”

宋靖死了，宋家大部分人都站在她这边，宋凤瑶再蠢也不敢再顶风作案，若她还想在宋府中继续生活，她必须讨好宋婉。

但宋婉认为，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再次反扑，所以她想多和京城权贵接触，必要时候……把宋凤瑶这个隐患除了。

她从亭秀院出去后，府内上下不管何人，认识与否，对她都带上敬意，就连失去宋靖的崔澜娴在她面前也不敢说起他的事情，笑着问她病养好了吗。

“在公主府里抄书，一天十二时辰都有人跟在旁边转。”

“这便好，”宋婉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上次救回去的女子里有两位是绣娘，今早送了几匹布过来，色泽明艳，技法高超，虽不知是何织物，但是个好料子，我分给师兄一匹，一会去朝晖堂的时候，你也拿匹去做了衣裳。”

裴溯凛不缺这些俗物，但这是宋婉第一次送他东西，他按下满心甜蜜，绷着嘴角点头。

看着怀里的宋婉，莫名想得寸进尺。

“不如……娇娇替我裁一身？”

他不再是只有动情时唤她娇娇，两人私下独处时，同榻而眠时，他总会抵在她耳畔，柔声唤她娇娇。

宋婉睁开眼睛，“我不善女工，做出来可能不和穿。”

裴溯凛心血来潮地脱口而出，甜腻的话更是难说，听宋婉委婉拒绝，立马接话道：“那便罢了，我去宫里找人裁。”

宋婉轻抚他脸颊，“嗯哼？”

“也没有很想……”

“想做成什么样式的？”

“简约些……不必费心。”

“做成和你外衣一样图案的可好？我看那祥云和你很搭。”

“好……会不会太麻烦了？”

宋婉控制不住地笑出声，因着她的笑声，裴溯凛的耳朵更红了，就像马车外，天边的晚霞。

“咳咳，宫中会有人裁制，每月十五都会有人送衣裳到千岁府上。”

换句话说，他不用宋婉特意给他做。

“好好好，知道了，千岁爷有实力，什么好东西都有，自然看不上我这粗劣的技艺。”

“诶……”裴溯凛的脸色又沉下来，宋婉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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