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难为
半个月的时间一眨眼便过去，宋府院落中搭上戏台，张灯结彩，既是迎接新年，也是迎接何赛梅的寿辰。
府上下人来回地跑，背地里对宋婉姐妹的赌约也到达巅峰。
崔莺莺在前天便回了崔府上，等到今天陪同何赛梅一通过来。
宋府众人梳妆打扮，早早在门口迎接，不管是谁，都推了朝上事务回来，穿上熨帖隆重的衣裳站在门口，朝大街上方看去。
宋婉也破天荒地换下以往朴素的衣裙，穿上那日送来的布料新做的衣裳。
不少达官显贵坐在马车上，命人拿上厚礼前往宋府，人们见面的第一句都是老太君长命百岁，新年安康云云。
崔府的车马来得也不晚，没等上许久，载着何赛梅的车马便从那头来了。
何赛梅在崔莺莺和身后嬷嬷的搀扶下，慢慢下车。
她上身穿着暗黄皮头半袖球路锦交领和暗灰色长针龙凤条纹锦遍地金，下身是橙黄色手绣丝绸华裙，披了一件啡红迭抢针三色金缂女披，白发梳起，上头点缀着珍珠羊脂玉簪子，耳上挂着浇铸变石猫眼耳钉，布满皱纹的手上戴着堆丝查罗石手链，腰上挂了个银丝线绣莲花香袋，脚上穿的是色乳烟缎羊皮牙靴。
低调中尽显奢华，衣着发簪谁朴素但每一件领出来都价值不菲。
何赛梅先依朝堂官职朝宋青云行礼，后者连忙上前扶起，恭恭敬敬地弯腰，和宋府齐声道：“请老太君安，敬请安宁。”
何赛梅笑得合不拢嘴，“快快起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太君，请。”
宋青云将人往宋府中带，宋凤瑶迫不及待地凑到何赛梅身边，和她说着体己话，又暗中将宋婉挤的更远。
何赛梅对于这位在明年即将步入皇室的外孙女多了几分关注，和她一搭一搭地说着，大部分时候都是崔莺莺在接话，她只微笑应对，就像天下寻常的普通的慈祥长辈。
昨晚来的时候，崔莺莺就和她说过宋家姐妹两为她的寿辰做足准备，不停说宋凤瑶多么用心，有时连觉都睡不好。说起宋婉时，十分委婉地说别对她抱有太大期望。
她好奇是什么大礼，崔莺莺却不肯明说，捂嘴笑着说，等到明天就知道了。
虽然见惯无数宝物，也不知有多少次为她的寿辰忙前忙后，但对方是小辈，人老了总对亲情的理解更加深刻，心中仍然会有期待。
前头因着崔莺莺的话，此刻也左右看不见宋婉，她难免对宋婉打上低分。
眼前只看见眼前凑上来的宋凤瑶，她眼下是脂粉遮不住的乌黑，何赛梅看她的眼神更加温和。
“许久不见瑶瑶，倒是消瘦了些，”何赛梅心疼地摸摸她的小脸，“一会在外祖母寿辰上多吃些啊。”
按照宋凤瑶以往的风格，她早就撇起嘴，巴巴地说起在宋府如何如何被为难，但这次她刹住车，笑容缓了缓，笑着道：“多谢外祖母。”
宋婉在后头，和两位哥哥走在一起，前面阵阵欢声笑语传到耳朵里，莫名让人压力大起来。
宋靖道：“外祖母不会像爹娘那般，妹妹且放心好了。”
他凑到宋婉耳边低声道：“二哥偷偷帮你多备了份，是上个月破获失踪案时，皇上单独赐予我的墨宝。”
宋正耳尖，立马看过来，见他先抢先一步，面上红了，也凑向宋婉说：“大哥也帮你准备了，薛将军府上珍藏的鹿茸，滋补，外祖母肯定喜欢。”
宋婉左右看看，胸口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多谢两位哥哥，我早有准备，大可放心。”
虽见她说如此，两人依旧忧心忡忡，他们都是吃过宋凤瑶亏的人，知道她若在外祖母那儿占了好处，一定会难为宋婉。
这场被夸大的较量，谁都不想宋婉输了。
见他们依然不放心，宋婉在心里感叹崔莺莺不过三言两语，便弄得人风声鹤唳，确实有本事。
很快，众人落座，台上的幕帘拉起，上头唱戏的正是千金难求的青莲戏团，也是何赛梅最喜爱的戏团，宋青云费了许多心思，才将人请到宋府为她贺寿。
桌上的佳肴皆是宋青云求了皇上，请了御膳房的厨子而制。何赛梅笑得合不拢嘴，伴随崔莺莺打趣的声音，宾客笑做一团，场上戏曲声阵阵，一派祥和欢乐的的气息。
宋凤瑶不知何时不见了，何赛梅向崔莺莺询问，后者神秘兮兮地说：“凤瑶表妹正为您去拿大礼呢。”
周围的宾客一听也来劲了，“听说宋二小姐为老太君的生辰下足了功夫，不知会是什么大礼呢。”
何赛梅笑呵呵的，“不过是半截入土的老人的生辰，哪里费的上那样准备？”
话虽如此，她眼中的期待却越来越重。
崔莺莺笑道：“这份礼祖母肯定喜欢。”
她连个眼神都不曾向宋婉这处投来，话中也不提宋婉的事情，但姐妹一方单领出来，难免会有比较。
“我听闻那个从乡下来的大小姐，好像也跟着准备，不过现在一直坐在座上，不知如何。”
“是啊，听说她身子不好，现在也没个表示，不知是要如何。”
“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位大小姐，和养在身边的就是不一样。”
“……”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句，目光又落在宋婉那头，但对方依然坐在座位上不为所动。
何赛梅微微敛起笑容，崔莺莺连忙道：“哎呀，表妹在乡下回来，头一次给外祖母过寿辰，有准备，尽了心意便可，祖母，您说是吧？”
宋青云和崔澜娴自然也听见了，顺着她的话说：“也是我们亏欠了宋婉，那孩子虽然腼腆内向，但也是尽了心思去准备。”
周围宾客见何赛梅脸色微变，一个个人精似的自然地转到其他话题去了，但心中对宋婉难免多了几分鄙夷。
何赛梅因着这两三轮的话语，目光从始至终都不曾向宋婉身上看去，笑容也不复之前的和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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