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左肩

下人在宾客来回穿梭，佳肴上了一道又一道，私下赠予老太君的礼物也被一一接走，记录在册，暂时放入库房。

宋靖宋正坐的偏靠前，宾客说的话多多少少落入耳朵，两人再次看向宋婉，又眼神示意仆从去房内取来礼物，打算让宋婉亲自送上。

宋婉依旧摇摇脑袋，指着戏台说：“等好戏开场也不迟。”

似乎是为了响应宋婉的话，台上幕帘再次放下，再拉起时多了道身穿何仙姑戏服的身影。

唱得是《八仙拜寿》，原本应该是八位神仙一起出场，此刻台上却只有何仙姑一人。

咿咿呀呀的腔调从台上传来，嘹亮婉转的唱戏声传入庭院中所有宾客的耳朵里，虽然和戏团的名师仍有差别，但也说不上难听，身子有股青涩，多了几分动听。

她身姿曼妙，面容怡丽，扮上仙子的模样更加美丽，宾客们议论纷纷，在讨论台上又是哪位初出茅庐的戏子。

宋凤瑶唱着精心准备的贺寿词，等鼓点到达高潮时，其余七仙才出来响应，笑容吉祥，手中端着寿桃，如玉等物，一一上前为何赛梅祝寿。

她领着八仙往台下走，端着盘中的礼品奉在何赛梅面前，八仙齐声恭贺道：“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宋凤瑶高兴地扬起脸蛋，正等着何赛梅的夸奖，抬眸时对上的却是何赛梅乌黑的脸色。

何赛梅眼底带着失望嫌弃，盯着面前做戏子打扮的宋凤瑶，涂上口脂的嘴唇耸动，到底还是因为是寿辰，并未当场为难。

难看的脸色只出现片刻，便立即换上和蔼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人不是她。

“好好好，外孙女这戏唱得极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眼底却不见笑意，虽是夸赞却并无伸手接过放着礼物的盘子。

宋凤瑶僵硬在原地，手臂发酸，让她不自觉地颤抖，崔莺莺忙藏住嘴角的笑意，替何赛梅伸手接过，朗声夸赞道：“哎哟，表妹这礼备得可真是用心至极，知道祖母爱听曲，特地拜了师傅练习，唱得极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台上的老师傅呢。”

有了她的解围，何赛梅的脸色稍稍缓和，笑道：“都是一片心意，来人啊，赏。”

宋凤瑶正欲扬起笑脸回绝，却见何赛梅身边的嬷嬷摸出腰间的钱袋子，从里头掏出银宝银票，朝面前的戏子扬去。

银宝掷地有声，银票轻飘飘的，但却像长了眼睛般黏在宋凤瑶脚边的裙摆上。

何赛梅的打赏格外大方，一个钱袋子掏完了，又拿出另一个，洋洋洒洒地扔在地上。

其余七仙磕头拜谢，吉祥如意的话不断从口中说出，面上维持着戏台身份，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宋凤瑶面如土色，仿佛一阵风吹来便能晕过去，捡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

她不是戏子，更不是磕头跪谢捡钱的市井小民。

何赛梅瞪着眼前的人，到底是不忍心，亲自起来搀扶，又将一锭金子放在她手中，“外祖母很喜欢，先下去吧。”

两句轻飘飘的话，足以击碎宋凤瑶的心，眼中早已蓄满泪水，在馨儿上前搀扶离场的时候，忍不住落泪。

何赛梅的脸色更差了，左肩又开始疼起来，宾客们不敢光明正大地议论，但促狭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们心中的真实想法。

崔澜娴同样脸色发白，正欲开口，却被宋青云拦下，“解释再多又如何，就当是给她个教训罢了。”

当初宋凤瑶说要学曲时，两人强烈反对，但奈何不住宋凤瑶一哭二闹三上吊，只能由着她去了。

他们不再像以前为宋凤瑶争辩，而是把目光放在宋婉身上。

被他们看做凤女的人仿佛换了个人，又或者说，他们已经见识了宋凤瑶干过的无数蠢事，对她让宋府丢面子的一幕并不意外。

他们还有宋婉呢，宋凤瑶丢了的面子，还能被找回来。

崔莺莺看出何赛梅的难受，主动站在她后头，为她按摩左肩。

地上的银票元宝捡完后，戏子们整齐地离开，幕帘拉上，糟糕难熬又精彩的开场戏就这样过去。

刚才的一幕小插曲，众人心照不宣地略过，幕帘再次拉开，唱的是何赛梅最喜欢听的《穆桂英挂帅》。

左肩上的疼痛难忍，崔莺莺的按揉有所缓解，但仍然疼得她难受，连台上唱得什么都听不进去。

家族的儿孙们纷纷献上礼物，何赛梅面色稍稍好转，和颜悦色地让下人收好礼物。

宋凤瑶之前造势多大，此刻就摔的多狠，见被看好的宋凤瑶都如此，众人对宋婉的态度更加轻视。

姐妹俩练的都是唱曲，宋凤瑶摔的这么狠，那宋婉听说音都上不去，若是上了台定是贻笑大方。

再者老太君虽爱听曲，但对家中子孙扮戏子却露出明显的嫌恶，若那宋婉只准备了唱曲，想必被嘲得更厉害。

大家都这么想，崔莺莺自得地看向宋婉，却见她依然在座上，吃着菜肴，喝着热酒，既没去后台打扮，也没有要过来献礼的意思。

看来她还算个聪明人，没和宋凤瑶一样蠢到上台唱戏。

崔莺莺正想收回目光，宋婉却猝不及防地朝她的方向看来，对她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着。

崔莺莺并不奇怪，同样对她勾起笑容。

仿佛在说，你看，表姐知道你和宋凤瑶不和，撺掇她上台出丑，心中可舒畅了？

宋婉挑挑眉毛，笑容中尽是玩味，好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嘶。”

崔莺莺想的忘神，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何赛梅嘶了一声，她才连忙回过神来，放缓手中力气。

“唉，回去坐着吧，你早上也没吃些什么。”

何赛梅挥手赶人，肩上的疼痛因为崔莺莺无意识加重力气又疼了几分。

她也知方才自己得意忘形了，说了声抱歉后，乖乖回座位上坐好。

何赛梅伸手捶着左肩，面色疼得发白，连台上的戏都看不下去。

突然，一双纤细的手掌落在她肩上，如神药般瞬间将肩上的疼痛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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