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孩子

崔莺莺观察一旁何赛梅的脸色，忙打岔道：“婶子们可别乱说啊，祖母不喜欢子孙扮戏子，你们又不是不晓得。”

“虽然如此，但外祖母过年没个表示，多少也说不过去啊。”

“从乡下来的，能干什么啊？大字不识一个，只会依葫芦画瓢。”

“……”

几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都被周边的人听见，自然免不了议论。

宋青云心中也着急起来，头一次维护道：“宋婉那孩子心思细腻……”

话还没说哇，崔莺莺就道：“姑父，听说表妹回府后闹了不少事吧？”

宋青云一噎，瞬间闭上了嘴巴。

宋婉做的那些事情还历历在目，数次忤逆同他作对，还让他和两个儿子不和，可说不上孝顺。

他脸色铁青，被崔莺莺怼的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冷冷地扔下一句，“那是本相的家事，瑶瑶的性子也过于骄纵了些，和婉婉有矛盾也是正常。”

崔莺莺见他没了好脸色，及时安抚道：“姑父莫怪，是我多嘴了，该打该打。”

虽然大家都暂时停止议论下来，但却在私下中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朝宋青云的方向看来，他憋了一肚子火，但碍于何赛梅的面子又不敢撒。

谁让崔莺莺是何赛梅眼前的红人呢？说话也挑不出错误来，不能当众难为。

崔澜娴见状况不对，也出声道：“母亲，宋婉那孩子指不定是去拿寿礼过来，虽然未曾入过学堂，但也知道孝字怎么写……”

“是吗姑母？”崔莺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我半个月前来时，姑母怎的还劝我好好和宋婉表妹谈谈？”

崔澜娴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这……姑母是希望你和她好好相处，哪有什么谈不谈的？”

两人都心知肚明，崔澜娴从宋婉院子出来时那双通红的眼睛，若母女俩无半点嫌隙，怎会让她愁眉苦脸的呢？

崔莺莺意味深长地说一句，“原来姑母是这意思啊？”

她得意洋洋地看着两位长辈黑下脸，心中由然生出将他们踩在脚下的感觉，那份不公减轻了许多。

因为得意忘形，她没控制住声调，议论声并没逃过何赛梅的耳朵。

“够了，”先是严厉的呵斥，紧接着她又和蔼地笑道：“你这孩子，又和小时候顽皮，不把人说的讲不出话来不停止。”

有了她的发声，双方才安静下来，众人重新将目光放在戏台上。

崔莺莺搬动位置，亲昵地坐在何赛梅身边，“祖母，孙女又没说错，随便在府里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何赛梅拍拍挽在她手臂上的手背，并不回应。

崔莺莺大喜，她越是安静，说明对这件事越发在意，不用问都知道，现在何赛梅对宋婉的态度差到骨子里。

谁会喜欢一个，目中无人，偷奸耍滑，拈轻怕重，自私虚伪还无半分孝心的人呢？

刚才虚情假意地上来按摩，只会让人觉得她更虚伪。

崔莺莺巧嘴一张，继续道：“祖母若是觉得表妹按揉地舒服，一会儿，我就去找她学习学习。”

何赛梅沉着脸，“找她做什么？三日后陪我再去次国安寺吧。”

每次左肩疼痛难忍时候，去趟寺庙都会好上许多，起码能有个五六天不疼，虽然无法根除，但总比一直疼着强。

“好。”

崔莺莺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伸手去拿桌上御膳房厨子做的莲藕枣糕，正要喂给何赛梅，身后却传来一道女声：“表姐不是说替我按摩吗？怎的现在坐下吃起东西来了？”

宋婉手里拿着个朴素的木盒，急忙走到两人身后，担心道：“外祖母的肩颈的毛病可不能再拖了。”

听到她的声音，崔莺莺正欲出口反驳，何赛梅就先开口道：“不是嫌累躲懒吗？还过来做什么？”

听了她冷冰冰的话语，宋婉僵在原地，委屈地开口道：“不是，是表姐说我做的不对，还把我挤开，我就索性去房里拿能为外祖母治疗顽疾的药囊来。”

春柳对这位表姐就没什么好印象，听到何赛梅说这话就知道宋婉被误会了，而且肯定和这表姐脱不了干系。

双眼冒着火花，言之凿凿：“是表小姐挤着小姐走，又说自己常在您身边伺候，比小姐更懂这些，小姐才走的。”

崔莺莺被戳穿，却并不恼，“哪里的事儿？我确实是说了表妹几句，表妹才走的，难道不是吗？”

但这都不是重点，何赛梅只听到了宋婉说的，“去拿能为外祖母治疗顽疾的药囊”。

宋婉自动忽略崔莺莺的话，只斜了她一眼，委屈地走上前道：“我不过离开片刻，外祖母的肩膀可是又疼起来了？看来表姐的法子也不奏效啊。”

何赛梅人精似的，从年轻的一穷二白奋斗到现在的位置，见过的人看过的计谋何曾少？

况且崔莺莺就是她从小带大的，她哪里能不知晓她的性子？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错，所以她并未责骂，知道宋婉受了委屈，在含沙射影也并无维护。

她看向宋婉手里的盒子，“崔丫头说话毫无遮拦，就爱说大话，若是让你受委屈了，一会外祖母替你教训她，来，到外祖母身边坐。”

宋婉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下来，端着盒子在何赛梅身边坐下，脸色沉重地凑到她耳边说：“祖母肩颈的疾病，并非是年轻时候落下的顽疾，而是……”

“有鬼趴在您肩膀上。”

崔莺莺也坐在旁边，听见了宋婉的话，当即笑道：“祖母有祖宗保佑，哪里来的鬼物？”

何赛梅活了这么久，嘴上虽然挂着说自己是个半截入土的人，实际上却听不得半点不吉利的话。

脸色同样沉了下来，“宋婉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婉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接着小声地讲起过往。

何赛梅曾强行打掉崔国公外室肚子里的孩子，那孩子历经千辛万苦才求来的投胎转世的机会，就这样没了，自然对她无比怨恨，一直趴在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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