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血色

江晓月很给面子，听了何赛梅的解释后将人往里头请、

江府比不上宋崔两家，但也小巧精致，别有一番风味。

宋婉也跟着两个老人后头漫步，注意着府上不寻常的地方。

途径小院时，有人负手而立，背对着她们，似乎在欣赏眼前的假山布景。

他披着白狐斗篷，身形如寒冬的腊梅挺立，莫名给人种傲然处事，节气清廉的气质。突然寒风乍起，枯枝晃动，梅花花瓣翩然而下，飘飘落在他肩头，平白给他添上分诡秘邪肆的感觉。

宋婉多看了几眼，直觉这人不简单。

似乎是觉察到宋婉目光，对方微微侧过头，露出只上挑的凤眼和眼下的痣，下半张脸隐匿在狐皮之下，却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她并没有马上收回目光，而是礼貌微笑后，稍稍加快步子，紧紧跟在二人身后。

前头的江晓月说起自家的事情时，倒也没隐瞒，也没看宋婉打扮如此有所隐瞒，忧心忡忡地说着后代的事情，眉间的忧郁如屋上的积雪难化。

何赛梅在一旁安慰，“放心好了，婉婉可是有大本事的，一定能帮你把事情都办妥的。”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江晓月重复了两遍，根本没将何赛梅的话听进去，仿佛只是单纯的希望罢了。

很快，三人在屋内落座，三三两两的仆从在屋内进进出出，手上端着烧了银丝炭的取暖盆和汤婆子，还有各式茶点和上好的茶叶。

“如何呢婉婉？”

何赛梅看向小脸被冻得泛红的宋婉，粗粝的手掌轻拍她的大腿，握住她冰凉的手掌不停地搓，为她取暖，再拿来汤婆子让宋婉捂着。

宋婉道了声谢，进来时候她已经将江府的大概情况了解了，思衬片刻，她问道：“江府在建立时，是不是请过木匠？”

谁家建房子不请木匠呢？

江晓月皱眉道：“这是自然，建宅子，自然要请木匠。”

宋婉道：“江伯母，请的可是外头十分有本事的木匠？”

对方被问得一头雾水，但看在何赛梅的面子也不好意思翻脸，“请的是五常山的马木匠，说不上出名，但同样有本事。”

宋婉点头，大概明白了事情出在了哪里，“这就是了，问题就出在这位木匠上。当初他来为江府建造房屋时，可曾得罪过他？”

“这个……”经过宋婉的提醒，江晓月陷入沉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脸，“从前时候……”

她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靴子踩进雪里的声音。

来人了，宋婉顺着声音看去，正是方才在庭院中的那位青年。

此刻他展露全貌，只见他身穿了件本厂白冰纨锦袍，腰间系着暗水绿师蛮纹腰带，留着一丝不乱的头发。鬓发如云，美目盼兮的凤眼，犹如位风流才子。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就像只狡诈的狐狸，衬得他更加高深莫测。离得近了，宋婉闻到对方身上不浅不深的酒香。

肩上的狐狸毛随着他行礼的动作一抖一抖的，“冒昧而入，若是惊扰了夫人小姐，还请见谅，小生季白，有礼了。”

他粗略了扫了一眼屋内所有人的脸，随后炙热的眼神莫名粘在宋婉身上，仿佛寻宝人临近千辛万苦，终于寻到了宝藏般激动，炙热到让人不适。

但是她和季白是第一次见面，宋婉不适地移开眼神。

何赛梅望着他人神共愤的容颜，诧异问道：“这位是？”

江晓月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提着笑道：“这……这位是经人介绍来我府上的大师，听说有几分本事，从来没有出过错。当时你们还在来的路上，季白大师就先到了。”

何赛梅点点头，子孙后代关乎大事，多请些人也实属正常，就怕宋婉有些不开心。

她转头看去，见宋婉神色平平才放下心来。

江晓月对待他的态度明显和宋婉不一样，乐呵呵地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选上了什么女婿，“季白啊，这两位是我远房亲戚，何老太君和宋府的大小姐。”

她指着宋婉，“婉婉丫头对这种事情颇为了解，于是我便请她一同前来。”

季白微笑点头，炙热的眼神勉强从宋婉移开，“哦，明白，方才我在外头也听到了宋大小姐的分析，颇有道理，以为遇见同道中人，所以未遣人通报，私自进来，还请小姐莫怪。”

他朝宋婉作揖，这下是光明正大地看着她。

宋婉努力他给自己带来的不适，微笑道：“同样是为了江伯母，我怎会怪罪？”

“如此便好，”季白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上去十分兴奋，凑近道，“方才听你说，问题是出在木匠身上，实在茅塞顿开啊。我在府上呆了一天，竟然还没小姐你进门匆匆几眼看得明白，实在愧疚啊。”

面上是夸奖，但宋婉却感觉对方是在趁机靠近。

她往后坐了坐，拉开两人的距离，笑容有些勉强，“先生过誉了，我不过是卖弄眼力，如何比得上先生的真才实学？”

互相吹捧，宋婉也会，她抬起头望向对方，企图读懂他的意思。

但他那双丹凤眼中除了浮于表面的笑意外，似乎空荡荡的，犹如夜空般寂寥深邃。

“是吗？”他答非所问，自顾自地又往前走了一步，恰好一阵寒风破窗而入，猛地打在人身上，吹散了房间里的热气。

宋婉被这突然的寒风吹得浑身一抖，脸上的血色下去，莫名地白了脸。

“宋大小姐，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啊，好巧不巧，我在医学方面恰好有所研究，不如现在给你看看，免得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不……”

宋婉下意识地拒绝，但对方速度极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脑海中不断有画面闪过，仿佛平白多了段回忆，让人分不清真假。

血色，无尽的血色交融在一起，在脑海中铺开，中间是在地上匍匐的宋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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