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药
宋婉的双手双脚如同棉花做的，软趴趴地垂落在地面上，只剩中间的躯干像条蛆虫般蠕动，她徒劳地往前蠕动，身子一拱一拱的。
宋婉听不见声音，但从脑海中宋婉青筋暴起的脖颈，额头的冷汗，大张的嘴巴不难看出她现在有多么崩溃绝望。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夺去宋婉的呼吸，带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眼前的画面冲击着宋婉的感官，她差点抑制不住地尖叫出声，险些从椅子上跌倒。
“婉婉，宋婉丫头……”
何赛梅关切的声音闯入脑海，强行将宋婉抽离，打乱脑海中可怖的画面。
“外，外祖母。”
宋婉堪堪回神，忙朝她的方向看去，迎着何赛梅关切的眼神，她看见自己苍白如雪的脸色和失神的眼神。
“突然间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会真被凉风吹到了吧。”
何赛梅抬起手轻轻放在宋婉额头，摸到一手的水汽，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了。
江晓月看她如此，连忙让人去多添些炭火，把门窗关紧。
宋婉握住额头上温暖，令人安心的手掌，“外祖母，我没事，许是方才恰好被风吹了阵子。原先就有病根，所以才会如此。”
她转动眼神，在屋里寻觅那道浑身洁白鬼魅的身影，却不知对方是何时离开的，只有还摆在眼前的椅子，昭示对方在屋子里逗留过。
“季先生呢？”
何赛梅回握她冰凉的手掌，“他说你身子发虚，自告奋勇去抓药了。”
说着，她又嘟囔一句，“行事孟浪，怎能随意抓女孩子的手腕呢？就算是要看病也应先询问啊。”
这句抱怨声音并不低，宋婉更加确定刚才在脑海中的一幕不是幻觉。
她还惊魂未定，脑海中的血色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试问有谁人见到自己被折磨成这幅鬼样子不会心惊胆战？
况且脑海中的场景分外真实，仿佛是她亲生经历过一般，断手断脚的真实感似乎在现实中上演一般。
这个季白绝非常人，从宋婉进来时，他的种种异常和在皮肤接触那一刻起在脑中乍现的幻觉都在说着那些不对。
江晓月歉意地笑笑，“这位季先生，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可能，可能也看出了婉婉身上有地方不对？”
此话一出，原本神色不善的何赛梅更沉了脸，她连忙解释道：“老太君，何姐姐先听我一言，这位季白不是别人，正是最近京城中盛传的，能通晓古今，本事一绝的卜卦师。”
宋婉猛地抬头朝她看去，何赛梅也停下安抚的动作，神色却越发凝重。
即使这段时间住在宋府，她同样也听说了关于这位卜卦师的事情，传的是神乎其神，让她都想亲眼见一面。
“什么？他就是那位卜卦师？”
江晓月连连点头，像是怕她不相信般，又担心地看向宋婉，“婉婉不会真有什么事情吧？不过是被风吹了一下，怎得脸色苍白成这样？”
“这孩子只是身子是不太好罢了，”何赛梅道，“若有什么不适，一定要让外祖母知道。”
宋婉点头，脑海中的画面不能说与人，究竟怎么回事，还得去找季白。
这么一搅和，江晓月也怕宋婉出事，安排房间住所让二人好好休息，打算等好些了再看。
用完午膳，何赛梅和江晓月在闲聊，宋婉先回了房间，不一会，门被人敲响，秋露拿着药包进来，交于宋婉，“小姐，外头有个自称季白的人过来了……小姐，你怎么样了？”
宋婉不知在想些什么想得出神，连毛笔上墨水晕开纸张都不知道。
“没什么……你刚才说季白在外面？”
她回过神来，“将人请进来。”
“小姐，他已经走了，可要去喊他回来？”
宋婉心乱如麻，“不必了，把药包打开看看。”
“是。”
秋露将药包摊开在桌上，里头除了平时治疗风寒的药物之外，还多添了几味安神的药物。
果然是他在捣鬼。
宋婉拿起药包中安神的药材在指尖摩挲。
季白在京城中四处打听关于江宋的事情，现在来了江府，明知道她和乌澹关系匪浅，为何还要特地让她去请江宋来呢？
难道是他让江晓月来请她去的？
宋婉放下药材，看来有必要亲自去找对方一趟了。
“小姐，这些药要拿去煎吗？”
“煎，煎完我亲自给季白送去。”
……
“听闻季大卜卦师在京中颇负盛名，不少人砸了无数金银珠宝想求您一卦呢。”
两人面对面坐下，中间是热气腾腾的药汁，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慢慢消散。
季白双眼眯成一条缝，不知是在注视宋婉的眼睛还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被装扮地明艳娇嫩的面容，让人看不透。
“宋小姐过奖了，季某不过有两手本事，恰好颇得人心。如今您亲自来找季某，可是对用药有疑惑之处？”
宋婉毫不躲闪地注视他的眼睛，“季先生，我对药理也颇有涉猎，不知在这治风寒的药中加入安神的首乌藤，合欢皮等物？”
笑容渐渐消失，宋婉盯着他，“早上的幻觉是你捣的鬼，对不对？”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季白没有反驳，笑意吟吟，温柔似水地迎上面前人儿冒着火星子的眼神，笑得如沐春风，让人心神荡漾。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曾经的裴溯凛。
“宋小姐，您这样误会季某，可是会让人伤心的。”他单手托腮，炙热的眼神终于不再粘在宋婉身上，而是空洞地看着半空中的水雾，“季某把脉时，发现你脉象沉浮，心脾两虚，故而为你开了安神的药，宋小姐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大夫。”
正经中夹杂着几分放荡凉薄，让他妖异的外表更具吸引力。
“季某素爱美人，宋小姐秀色掩古今，荷花休玉颜。若是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季某可是会伤心的。”
他越说靠得越近，近到几乎能闻到宋婉身上似有若无的梅花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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