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许时度,起来!
桑满满冲到许家老宅时,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雨越下越大,跟泼下来似的,她脚上那双棉布居家拖鞋早就湿透吸饱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唧’的轻响,沉甸甸的。
那两扇又高又沉的黑漆大木门映入了桑满满的眼帘,她快步走向前。
走到门口,她才看到那站这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身板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保安伸手一拦,语气客气但没得商量:“不好意思,小姐,私人宅邸,不接待访客。”
雨声哗哗的响,几乎要把他的声音吞掉。
桑满满抹了把脸上的水,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我是桑满满!许时度的太太!让我进去!”
保安上下打量着她,湿透的头发,滴水的外套,还有脚上那双糊满泥水的棉拖鞋,怎么看也不像能和里头那位许少爷扯上关系的。
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重复着开口:“抱歉,没有预约或者里头的吩咐,不能进,您请回吧。”
桑满满更急了,直接掏出了手机,给何一谷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通了,她语速飞快:“何医生,我在大门口,保安不让进。”
“等着,我马上出来。”何一谷的声音又恢复了沉稳。
挂了电话,桑满满退到门檐下躲雨,可浑身湿透了,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不敢细想,许时度在这种鬼天气里,在外面跪了十个小时,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没过多久,何一谷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
一看见桑满满,他明显愣了愣,眼睛都睁大了些。
“何医生,许时度在哪?”桑满满一看见他,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几步冲了过去,脸上全是焦急。
何一谷看着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喉结动了动。
这要是让许时度看见,非得把他皮给扒了。
他叹了口气:“你……先去换身干衣服吧,我再带你过去。”
桑满满立刻摇头,声音很急:“不用,现在就带我去找他!”
何一谷看她急得不行,裤脚和拖鞋都湿透了,到底也没再拦着了。
“跟上。”他转身让保安开门。
木门在雨里沉甸甸地‘吱呀’一声,朝里开了。
桑满满一步跨了进去,门在身后慢慢关上,外头的雨声一下子远了。
她的眼前是条笔直的青石板路,被雨浇得黑亮黑亮,路两边梧桐树又高又密,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这路长得望不见头,也静得吓人,那种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这深宅吸了进去,压成一种厚重而窒息的背景。
空气里浮动着旧木、湿土和岁月沉淀下来的气味,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何一谷走得快,桑满满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
她湿拖鞋在滑溜溜的石板上老是打滑,‘啪嗒啪嗒’地响,跟这院子格格不入。
雨水从她头发、衣角往下滴,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印子。
“快到了,前面就是。”何一谷头也没回,只把手往前方指了指。
那好像有个单独的小院,门开着,里头光更暗,隐约能看见檐下挂的匾和廊边晃动的灯笼。
桑满满越往前走,越感觉那股肃穆压人的气氛就越重。
这不像个家,倒像个被供起来的,又大又旧的老宅,到处是规矩和隔阂。
雨小了一些,桑满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冷水从领口往里钻,但她却好像不觉得冷,满脑子都是那个跪了十个钟头的人。
她喘着气,声音在雨里有点模糊:“何医生,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罚?许家的规矩怎么这么多?”
何一谷没停步,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混在雨打树叶的响动里,有点低:“因为......你。”
桑满满愣了:“我?”
何一谷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是因为时度娶了你,许家这样的家庭,结婚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这牵扯到资源、关系、往后几十年的安排,时度是这一辈里最被看好的,他的婚姻,按理该是桩强强联合的买卖,是给家里添筹码的。”
他顿了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你的背景,身份都不合长辈那套算计,在他们眼里,时度这是胡来,是坏规矩,是拿家里前途开玩笑,尤其最近……家里几个项目不太顺,老爷子本来心里就憋着火,时度非要公开关系,又因为白妍惹了些闲话,加上他不愿意把你……几件事叠一块,就炸了。”
桑满满的脚步慢了,不是累,而是这话比雨还要冷。
“所以他挨罚……是因为娶了我这个没用的人?因为我没带来他们想要的好处?”她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质问。
何一谷停下,转身。
他看着眼前浑身湿透、脸发白却眼神执拗的人,叹了口气:“差不多吧,在他们看来,这婚结亏了。”
桑满满脱口而出,声音激动得发颤:“荒唐,两个人结婚,第一件事不该是看对不对得上吗?不是看能不能互相扶持、过得安心吗?怎么到这先算起账来了?!”
“他是人,不是换好处的物件,他乐不乐意、开不开心,难道不比那些冷冰冰的利益重要?!”
她一想到许时度可能正发着烧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就因为这么个破理由,一股火直冲脑门。
桑满满的话在这又静又压抑的老宅雨夜里,显得特别清晰,甚至有点……格格不入的天真。
何一谷怔了怔,他看着她被雨洗得发亮的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怕,只有替许时度感到的不公和生气。
这反应,和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许时度偶尔提起她时,眼里那点藏不住的亮,想起刚才电话里她那不顾一切的急,想起她现在这副狼狈却死扛的样子。
也许……许时度这回真没选错人。
何一谷眼神里那层客气的疏离,悄悄褪了些。
他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你说得对,桑女士,他是人,不是物件,但这道理在这,不太管用。”
何一谷抬手指了指四周沉默的院子,又迈开步子,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思:“走吧,他就在前面祠堂,或许……你这些话,该当面说给他听,他大概……等挺久了。”
桑满满咬了咬下唇,没再吭声,只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她心里那股替许时度疼、替他怒的火,烧得自己忘了冷,也暂时压住了对这深宅大院的害怕。
她要见他,现在就要。
没走两分钟,桑满满就看见了雨里跪着的那个人。
许时度浑身湿透,背却挺得笔直,只是头垂得很低。
湿发贴在额前、脸上,只能瞧见一点白得吓人的下巴,和抿得死紧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而他的衬衫早被雨淋透了,薄薄的贴在身上,衬得那身影孤零零的,脆弱得不行。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顺着发颤的肩膀往下流。
桑满满看着,觉得那每一下都砸在自己心口上,又闷又疼。
她都不知道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许时度!”
桑满满甩掉脚上湿透的拖鞋,赤脚冲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他身边的积水里。
她伸手死死抓住他冰凉僵硬的胳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许时度,起来!你……你看看你自己……”
碰到他的那一瞬,许时度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动作有点僵,慢慢的抬起了头。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往下滴,滑过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
许时度的眼神起初是散的,空茫茫地看着前面,过了好一会,才一点点聚焦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
“你怎么来了?”他嗓子哑得厉害,几乎让她听不清。
他想甩开她的手,却没一点力气:“走……快走,别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看看你变成什么样子了?许时度,你起来!现在就起来!”桑满满眼泪流得更凶,抓他的手也更紧,好像一松手他就会倒下去。
许时度看着她满脸的泪,苍白的嘴角很勉强地扯了一下:“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硬抠出来的:“你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说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这些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在跪冷雨的这十个小时里,大概就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成了比雨水和责罚更刺人的东西。
桑满满心口像被这话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所有那些理智、那些划清界限、那些为你好,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我没有,我不是这么想的!许时度,时度,我那是胡说的!我求求你了,起来,好不好?”她带着哭腔,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桑满满松开了抓住他的手,而是用双手捧住了他滚烫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你、老、婆!”
她声音发抖,但却异常清晰:“你听明白没?许时度,我桑满满,是你合法娶的老婆,你在这跪着,我就有权管,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起来,有事,我们回家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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