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女士?你还好吗?
许时度就那么看着桑满满,像是没能反应过来。
雨水和眼泪在她脸上混成了一团,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狠劲。
许时度的身体晃了一下,好像终于听懂了她的话,又好像是被她话里的温度烫着了。
然后,他的胳膊抬起来了,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湿透冰凉的怀里。
他抱得特别紧,桑满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感觉他全身滚烫,隔着湿衣服一阵阵的传了过来。
“行,回家。”许时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清晰的在她耳边响起。
他说着,就借着抱她的这点劲,咬着牙想站起来,但腿早跪僵了,刚起来一点,人就要往前栽。
“时度!”何一谷在不远处赶紧想过来扶。
“别动!,我自己来!”桑满满哑着嗓子喊,自己还半跪着,却硬是用肩膀顶住了他往下沉的重量。
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居然真的把他撑住了,两个人摇摇晃晃的,总算是站了起来。
刚站稳,许时度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了,头沉甸甸地靠着她肩膀,呼出的气滚烫滚烫的喷在她脖子边上。
可他搂着她腰的手,一点没松。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桑满满,你记着,话是你说的。”
最后这句话,是他把头靠在她肩上,用尽所有力气说的:“你,以后就是属于我的了,从今往后,你再敢推开我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支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
“何医生!”桑满满感觉肩上一沉,急忙喊着。
何一谷快步过来,和她一起架住完全脱力的许时度,他一碰,身上烫得吓人。
“得马上走,烧太高了。”何一谷的声音很沉。
桑满满胡乱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她偏过脸,看见许时度紧闭着眼,脸烧得通红,鼻子又有点酸,却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吸了口气,把他胳膊架得更稳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好,许时度,我答应你。”
雨还在下,青石板路又黑又滑,两个人架着一个几乎不省人事的,一步一步,踩着一地破碎的水光,往院子外头挪。
风好像小了点,雨也小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在这场又冷又湿的混乱里,算是彻底落定了,再也分不开了。
他们刚穿过第二院子的月亮门,前面影壁后头忽然转出了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老头,穿着板正的中式褂子,头发梳得溜光,但全白了,手里还拄着根深色拐杖,走得很慢,后头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声不吭的给他撑着大黑伞。
老头直接在路中间站定了,挡住了道,眼睛先往许时度身上瞟了一眼,然后,目光才转到桑满满脸上。
桑满满心里一紧,她没见过,但这架势,这地方,这节骨眼。
她立马就明白了。
何一谷脚步一顿,压着嗓子飞快说了声:“许老爷子。”
桑满满吸了口气,把许时度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湿透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看着老头,点了点头,声音在雨里很清晰:“您好,我是桑满满,许时度的妻子。”
许老爷子没立刻吭声,眼神跟刀子似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从头到脚,没一处像他许家该有的‘孙媳妇’。
他嘴角往下拉了拉,眼里是全然的不屑。
“妻子?不就是张纸吗?”老头开口了,声音不高,慢悠悠的,自带威严。
他往前挪了半步,拐杖戳在湿石板上:“许时度年轻,脑子热,图个新鲜,过了这阵,该怎样还怎样,但你,心里该有数,什么锅配什么盖,许家这道门槛,不是什么人都能迈的。”
桑满满感觉架着的许时度好像无意识的抽了一下,她胳膊收得更紧,了,声音比刚才冷了点:“配不配,许时度认就行,现在,他就是我男人,我就是他妻子,法律认,他自己也认,眼下,我男人病得厉害,得赶紧去医院,麻烦您让让路。”
许老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鼻子里嗤了一声:“病?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烧一烧,死不了,跪这一场,正好醒醒神,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对他没坏处。”
他抬起拐杖,虚虚点了点许时度:“他是许家的人,是许氏将来挑大梁的,他的命,他的工夫,他该办的事,都不光是他自己的,为了些拿不上台面的情情爱爱,耽误正事,伤着自己,蠢货。”
桑满满心里那团火一下又烧起来了,她瞪着老爷子,一字一顿:“他是活人,不是您手底下的算盘珠子,他会疼,会病,会难受,他现在要的是医生,不是继续淋雨醒神!”
许老爷子脸沉下来了:“嘴倒是硬,去,把人弄回祠堂边屋里去,烧退了再说。”
保镖听着,现实看了老爷子一眼,又飞快的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许时度,脸上有些迟疑。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位少爷真正的手段。
许老爷子见状,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在石板上:“怕什么?我还没闭眼呢,这个家,轮不到别人做主!”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雨哗哗的下,衬得这小片地方更憋得慌。
桑满满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很淡,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自嘲。
“成啊,您不让路,也行。”她说着,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真真的。
“那您就让您的人,从我们俩身上踩过去,反正您孙子烧糊涂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要么我俩一起上医院,要么,就都搁这躺着。”她挪了挪身子,几乎用整个肩膀扛住许时度的重量,然后抬眼,直直看进许老爷子的眼里。
说完,她当真架着许时度,一步一步,朝着许老爷子所站的位置挪了过去。
何一谷眉头紧锁,上前半步:“许老爷子,桑满满如今是我家老爷子正经认下的徒弟,您行事,还请三思。”
许老爷子的眉毛微动,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他身后两名保镖身形一动,眼看就要上前。
“站住!”许老爷子喝了一声。
他死死盯住桑满满,目光如刀。
这大半辈子,他何曾见过如此油盐不进、敢当面跟他硬扛的人,更何况对面是这么个看起来单薄脆弱的女人。
桑满满的脚步没停,眼看就要撞上那根象征权威的乌木拐杖。
许老爷子攥拐杖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当然可以叫人硬拦,甚至强行将两人扯开。
可这女人眼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疯劲,绝不是虚张声势。
真闹到不可开交,场面只会更难堪,更关键的是,许时度那副样子……确实不能再耽搁了,万一真有闪失,折损的终究是许家的根基。
就在桑满满快要碰到他拐杖尖的时候,许老爷子猛地侧开了身。
他脸黑得像锅底,没再看桑满满,只冲着何一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不赶紧弄医院去!等着他真死在这吗?!”
这话难听得不行,却已经是明明白白的让步。
桑满满没再多看他一眼,咬着牙,和何一谷一起,架着许时度,从老头旁边蹭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背上那道冷冰冰的目光,可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直到走出那扇沉甸甸的黑漆大门,把老宅里那股烦人的劲彻底甩在她身后,桑满满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她偏过头,看着许时度紧闭的眼睛,小声说,又像跟自己说:“看到没?我带你出来了。”
何一谷已经跑向路边停着的车,桑满满搂着怀里滚烫的人,站在小雨里,等着车门打开。
......
桑满满跟何一谷把许时度塞进了后座,她自己也挤进去,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
何一谷蹿上了驾驶座,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车里暖气开得猛,但许时度浑身湿透,衣服还往下滴水,真皮座椅上很快因为两人湿了一大片。
他一直在抖,眉头锁得死紧,嘴唇干得起皮,时不时咕哝两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桑满满用手背碰他额头,烫得她一缩,她心慌得厉害,抬头问:“何医生,还得多久?”
“马上,去我的医院,几分钟,你怎么样?”
“我没事。”桑满满摇头,眼睛只盯着许时度。
她拽过后座一条薄毯,胡乱往他身上裹,又用手搓他冰凉的手,想让他暖和点。
许时度忽然动了下,眼睛没睁,手却摸索着,一把攥住了她正在搓他手的那只手腕。
“满满。”他的声音很小很小。
桑满满立马应了,鼻子发酸:“我在呢,马上到医院了,你撑住。”
他没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不放,睫毛抖得厉害。
车很快拐进一栋安静的白色楼前,早就有护士推着轮床等着。
何一谷下车快速说了情况,桑满满想跟着推,刚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耳朵里嗡嗡响。
她赶紧扶住车门才没栽倒下去。
一个护士看她脸色不对:“女士?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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