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跨洋的授权

“找到了！找到了！”王金宝几乎是撞开了茅盾办公室的门，手里挥舞着一封信，“雁冰，伏园兄，美国那边回信了！联系上了！”

“雁冰！伏园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正在讨论《小说月报》新年第一期内容的茅盾和孙伏园同时抬头。茅盾放下手中的稿子，扶了扶眼镜：“金宝，何事如此兴奋？莫非是……”

“拿到了！《TITANIC》的中文授权拿到了！”王金宝几乎是在喊，他将那封还带着跨洋旅途寒气的信纸拍在桌上，“美国那边回信了！那位托马斯·肖恩·卡莱尔先生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孙伏园“嚯”地站起来，一把抓起信纸。茅盾也快步绕过书桌，两人头碰头地读起这封全英文信函。

信是打印的，格式规范，措辞专业而礼貌：

“致中国上海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及《晨报副镌》：

……很高兴代表我的客户S.G.  Sequoia先生，就《TITANIC》中文版权事宜回复贵方来信。Sequoia先生对贵国读者可能对他的作品产生兴趣表示欣慰……

经过慎重考虑，并与Sequoia先生商议，我们同意授予贵方以下非独占性权利：1.《小说月报》可连载该作品；2.《晨报副镌》可同步连载；3.商务印书馆享有在中国境内出版中文单行本的独家权利……

预付金为XXX美元，版税率为销售额的12%……期待与贵方的合作。随信附上标准授权协议草案，请审阅……”

落款是托马斯·肖恩·卡莱尔遒劲的签名，日期。

“成了！真的成了！”孙伏园兴奋地挥舞着信纸，在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踱步，“双刊连载！单行本出版！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茅盾虽然也难掩激动，但依然保持着冷静，他仔细重读着信中的关键条款：“预付金和版税率都在合理范围。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因为我们是中国的出版机构就刻意刁难或抬价，这份平等对待的态度，在如今的国际版权交易中并不多见。”

王金宝擦擦额头的汗——尽管是一月，他刚才一路跑过来还是出了汗——笑道：“这要多亏我们在美国的合作书商韦斯特先生，他亲自出面联系《纽约先驱报》的老朋友，辗转才找到了这位肖恩先生。听说肖恩先生原本很谨慎，但看了我们商务印书馆和《小说月报》、《晨报》的介绍材料后，态度就变得积极了。”

“这说明Sequoia先生和他的代理人，是真正看重作品传播和文化交流的。”茅盾感慨道，他指着信中的一句话，“你们看这里：‘Sequoia先生希望，他的作品能够被准确地、优美地呈现给中国读者，这对我们而言比商业条款更重要。’能有这样态度的作者，实在难得。”

孙伏园终于冷静了些，坐回椅子上，但眼睛依然发亮：“现在授权到手，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翻译了。这部小说要在两个重要刊物上连载，还要出单行本，翻译质量绝不能有丝毫马虎。”

“正是！”王金宝拍了下桌子，“肖恩先生信中也再三强调，希望我们找到最合适的译者。这是对作品负责，也是对我们的信任。”

茅盾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进入工作状态：“那么，我们来慎重考虑译者人选。这部小说篇幅长，文字细腻，涉及大量航海、社交、心理描写，对译者的英文功底、中文修养、文学感觉都是极大考验。”

三人陷入了思考。窗外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远处码头的汽笛隐约可闻，但这些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孙伏园先开口：“首推的自然是林琴南先生，他与人口译合译的《茶花女遗事》、《黑奴吁天录》等，文笔古雅，影响巨大。不过……”

“不过林先生不通外文，需与人合作，且译风偏文言，与当下白话文运动的方向不完全一致。”茅盾接话道，“更重要的是，林先生年事已高，要翻译这么一部小说，恐怕精力不济。”

“确实，”王金宝点头，“而且我听说林先生近期身体欠佳，正在休养。”

孙伏园继续道：“那严复先生呢？他翻译的《天演论》，信达雅兼备，堪称典范。”

茅盾摇头：“严几道先生学问渊博，译笔严谨，但他更擅长哲学社科著作，文学作品的韵味……再者，他近年专注于教育与学术，恐怕也难有暇顾及此。”

“胡适之如何？”王金宝提出新的人选，“他英文顶尖，又是白话文运动的旗手，文笔流畅。”

“适之兄确实是最佳人选之一，”孙伏园苦笑，“但他现在身兼数职：北大教授、《努力周报》主编、各种社会活动……我上月去北京见他，忙得连说话都要掐着时间。翻译《TITANIC》，需要整块的时间和持续的精力，他恐怕难以保证。”

茅盾忽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一个人——郑振铎。你们觉得如何？”

“郑振铎？”王金宝思考道，“他在铁路管理学校任教时英文就极好，现在主持《文学旬刊》，对西方文学颇有研究。文笔也清新流畅。”

孙伏园补充道：“而且振铎兄年轻，有热情，做事认真。他去年翻译的泰戈尔诗选，就很见功力。不过……他手头也有刊物的编务，不知能否抽出时间？”

茅盾已有成算：“我们可以先问问他本人的意愿。如果他能承担主要翻译工作，我们再找一两位青年才俊辅助，比如北京女高师的李霁野，或者正在译介俄国文学的耿济之。由振铎统稿把关，这样既能保证质量，又能加快进度。”

“这个办法好！”孙伏园赞同道，“雁冰，你与振铎相熟，可否由你先修书一封，探探他的口风？”

“没问题，我今天就写。”茅盾爽快答应，随即在备忘录上记下一笔。

孙伏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周杉周先生，似乎对西方文学也很感兴趣？他虽不以翻译闻名，但能写出《活着》那样的小说，文学功底应该不差。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他经历坎坷，做过码头工人，想必对社会底层有深刻体会，这或许有助于理解《TITANIC》中不同阶层人物的心理？”

茅盾闻言，却摇了摇头：“伏园兄，周先生的才华，我绝不怀疑。《活着》写得极好。但他毕竟没有留学经历，英文水平如何，我们不得而知。翻译《TITANIC》需要极高的英文造诣，不仅仅是能读懂，更要能精准把握字里行间的微妙之处。这不同于创作，更不同于阅读欣赏。”

“这倒也是。”孙伏园想了想，觉得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们就主攻郑振铎。若他不便，再考虑其他人选。”

三人完全没想到，他们刚刚以合乎逻辑的理由，完美错过了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猜测——那位被他们认为“英文水平不得而知”的作家周杉，正是他们费尽周折想要联系上的S.G.  Sequoia本人。

“好，那就这么定了。”茅盾总结道，“金宝兄，你负责与肖恩先生正式签订合同，并处理预付金汇款事宜。伏园兄，你协调《晨报副镌》那边准备连载版面，并确定开始连载的时间。我负责联系振铎，组建翻译团队。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质量，将这部世界级佳作呈现给中国读者！”

“正是！”王金宝站起身，意气风发，“我有预感，《TITANIC》的中文版，将会是今年中国文坛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孙伏园也站起来，眼中充满期待：“不只是一部小说的引进，更是中西文化交流的一件盛事。我们要让中国读者看到，世界级的文学作品是什么样子！”

三人双手紧握，仿佛已经看到了《TITANIC》在中国掀起阅读狂潮的景象。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部作品带来的，将远不止是文学的冲击。

就在上海的三位编辑为《TITANIC》中文版忙碌筹划时，纽约，托马斯·肖恩·卡莱尔在寄出授权协议之前，就收到了周杉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新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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