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肖恩的游戏
1922年1月4日,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开盘钟声在寒冷中显得格外沉闷。大厅里,交易员们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
肖恩·卡莱尔站在信恩投资新租的办公室里——这次是在百老汇大街一栋不起眼建筑的三层。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华尔街的一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
“道指68.1点,从上月高点跌了8.3%。”艾玛·沃森走进来,将最新的行情板放在桌上,“《商业金融纪事报》认为这只是技术性回调,但场内传言,摩根的人在悄悄减仓。”
老约翰抖落大衣上的雪:“杜邦跌到16.8美元了,比上个月高点跌了快20%。交易所里那帮家伙都在说,咱们的好运用完了——一个在RCA上赌赢了的愣头青,总该把利润吐回去一些。”
肖恩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团队不知道周杉的存在,他们只知道老板有着自己股市分析的来源和近乎诡异的“市场直觉”。
“我们的可用资金是多少?”他问。
艾玛快速翻看账本:“936,364美元现金,没有负债。另外,布朗兄弟、哈里森和科恩三家经纪商都愿意给我们10%的保证金额度,总操作资金可以达到……九百三十万美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九百三十万,在1922年的华尔街,这已经算得上中型玩家的规模了。
“太冒险了。”老约翰摇头,“孩子,我见过太多一夜暴富又一夜破产的故事。十倍杠杆,市场跌10%我们就血本无归。”
“所以我们不用十倍。”肖恩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用五倍。四百六十五万操作资金,目标:杜邦公司和伯利恒钢铁。”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数字:
杜邦:17美元(现价)→ 41美元(目标价)
伯利恒钢铁:25美元(现价)→ 58美元(目标价)
“我们需要用十天时间建仓,每天买入不超过单只股票日均成交量的5%。艾玛,你来计算具体批次;杰克在交易所执行;老约翰负责清算和盯紧保证金。”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艾玛放下钢笔,“杜邦去年的业绩平平,化工行业整体在收缩。伯利恒钢铁的订单量也没有明显增长。”
肖恩顿了顿。他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周杉的电报上,1922年1月是一个明确的底部,之后将是长达八个月的牛市。
“直觉。”他最终说,“还有计算。我研究了这两家公司过去五年的财报、产能扩张计划、专利储备和市场份额变化。1922年会是他们的转折年。”
这半真半假的解释让团队勉强接受了。毕竟,肖恩在RCA上的“直觉”已经证明过一次。
1月5日上午十点,杰克·罗森伯格挤在杜邦公司的交易牌前,手心微湿。他手里有三张买单,分别来自三家不同的经纪商:
布朗兄弟公司:2,000股杜邦,限价16.9美元
哈里森公司:1,800股杜邦,限价16.9美元
科恩证券:1,200股杜邦,限价16.95美元
总价五万股,但分拆成三份,混在数百个其他买单中,毫不起眼。
第一天收盘时,他们买入了四万六千股杜邦,平均成本16.88美元。市场对此毫无反应——在每天成交三十万股的杜邦交易中,这点量连水花都算不上。
但肖恩的命令很明确:“不要引起注意。我们要像冬眠的熊一样悄悄积累脂肪,等春天来了再让人看见。”
1月6日,他们开始买入伯利恒钢铁,同样分拆下单。
到1月10日,信恩投资已经持有十二万股杜邦和五万股伯利恒钢铁,总市值约三百万美元。但因为他们使用了五倍杠杆,实际投入本金只有六十万。
“保证金使用率35%,很安全。”艾玛在1月11日的晨会上报告,“但如果价格再跌5%,我们需要追加保证金。”
“价格不会跌。”肖恩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从今天开始,每天买入量增加50%。”
老约翰皱起眉:“这会提高我们的平均成本。”
“但也会让我们在上涨前拿到更多筹码。”肖恩看向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相信我。”
1月12日,暴风雪袭击纽约。
交易所大厅里依然人声鼎沸,但许多小投资者选择观望。杜邦股价跌至16.5美元,伯利恒钢铁跌至24.3美元。
信恩投资却在这天进行了开仓以来最大的一笔买入:单日购入八万股杜邦、四万股伯利恒钢铁,总价值超过两百万美元。
这次,市场终于注意到了。
“有人在扫货。”杜邦公司的场内交易员对同事低语,“分了好几个经纪商,但买单的节奏和价格区间太像了——像是同一个人在指挥。”
消息传到J.P.摩根公司时,托马斯·惠特尼正在审阅一份铁路债券的发行计划。
“信恩投资?”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在RCA上赚了一笔的新公司?查一下他们的背景。”
助理很快带回信息:“注册在特拉华州,负责人肖恩·卡莱尔,去年九月成立这家投资公司。初始资金不详,但估计在十万到二十万美元之间。”
“一个新手,哪来的勇气在暴跌时大举买入杜邦和伯利恒?”惠特尼沉思,“除非……他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查查杜邦和伯利恒最近有没有未公开的计划。”
“已经查过了,先生。杜邦下个月的财报预期一般;伯利恒的订单也没有异常。除非……”
“除非什么?”
助理压低声音:“除非消息来自国外。我注意到,信恩投资这个词——有没有可能,他们的资金或消息来源在亚洲?比如日本,或者中国?”
惠特尼笑了:“中国?不可能。这应该就是个运气好的愣头青,以为熊市抄底那么简单。”
他摆摆手:“不用管他。如果市场继续下跌,他的保证金会被击穿,到时候我们还能低价接盘他的持仓。”
肖恩很清楚华尔街会怎么看他——一个侥幸成功的暴发户,即将在真正的考验中摔得粉身碎骨。
他需要利用这种轻视。
1月16日,当杜邦股价跌至16.2美元时,肖恩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让杰克在市场上挂出一个三万股的卖单,价格16.25美元,略高于现价。
“你要卖出?”艾玛难以置信,“我们在亏损状态!”
“不是真卖。”肖恩解释,“这是个诱饵。如果有人想测试我们的决心,这个卖单会让他们以为我们撑不住了,开始恐慌性抛售。”
果然,卖单一出现,市场上立刻出现了几个试探性的买单,价格被慢慢推高到16.3美元、16.35美元……
然后,在收盘前半小时,肖恩下令:“撤掉卖单,反手买入五万股,市价单。”
市场的反应是瞬间的。那些以为能低价吸筹的买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杜邦股价在最后三十分钟飙升3%,收于16.75美元。
“漂亮的心理战。”老约翰难得地称赞,“那些想捡便宜的家伙,现在得用更高的价格买回来了。”
但更重要的是,这个操作传递了一个信号:信恩投资不仅没有恐慌,反而在下跌中更加激进。
艾玛拿着交易记录,眉头紧锁:“有人在我们每次大单买入后,都会挂出稍低价格的卖单,像是在故意压制股价上涨。”
“规模多大?”肖恩问。
“每次五千到一万股,刚好够抵消我们的拉升效果。而且……”艾玛顿了顿,“卖单来自四个不同的经纪商,但时间点太同步了,不可能是巧合。”
杰克从交易所打来电话确认:“场内传言,有几家基金在联合‘教育’新玩家。他们想看看,当上涨受阻时,我们会怎么办。”
肖恩笑了。这正是华尔街的老把戏——用资金优势测试新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说,“明天,我们改变策略:不再每天固定买入,而是随机时间、随机数量下单。他们想玩捉迷藏?我们奉陪。”
1月19日,信恩投资的操作变得毫无规律:
上午十点:买入两千股杜邦
上午十一点半:买入一万五千股伯利恒
下午两点:卖出三千股杜邦(故意小亏)
下午三点:突然买入三万股杜邦
这种神经质般的操作让对手完全摸不着头脑。更关键的是,肖恩在下午三点的那个大单,直接将杜邦股价从16.6美元拉升至17.1美元,日内涨幅超过3%。
那些试图压制股价的卖盘,要么被瞬间吞噬,要么被迫撤单。
那天收盘后,华尔街开始流传一个新的说法:“那个叫卡莱尔的年轻人不是疯子,他是个数学家。他在用某种复杂的模型交易,我们看不懂。”
这正是肖恩想要的效果——用神秘感掩盖真相。
1月23日,美联储的通胀报告引发市场恐慌,股市全面下跌。
杜邦跌至16.9美元,伯利恒跌至24.8美元。信恩投资的账面浮亏首次超过五十万美元。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艾玛计算着保证金需求,老约翰闷头抽烟,连一向乐观的杰克也从交易所打来电话:“肖恩,我们是不是该减仓……”
“不。”肖恩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今天收盘前,我们再买十万股杜邦。”
“你疯了?”老约翰终于忍不住,“市场在恐慌性抛售!”
“正因为所有人都在抛售,才是我们买入的时候。”肖恩走到黑板前,写下几个数字,“我们的平均成本:杜邦16.7美元,伯利恒25.1美元。现在杜邦16.9美元,我们实际还在盈利区间。”
他转过身,看着团队:“你们相信市场的基本面吗?杜邦的技术储备、伯利恒的订单质量,会因为美联储的一份报告而改变吗?”
“不会,但是——”
“没有但是。”肖恩打断,“情绪会波动,价值不会。今天,我们要在市场最恐惧的时候,成为最贪婪的人。”
那天下午,信恩投资的十万股买单像一块巨石投入恐慌的池塘。杜邦股价在最后一小时止跌回升,收于17.2美元。
更重要的是,这个操作被许多人看见了。
“那个新玩家不但没跑,还在加仓。”惠特尼听到报告后,第一次感到了不安,“要么他是史上最大的蠢货,要么……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要跟吗?”助理问。
惠特尼沉思良久:“用小仓位跟一点,匿名账户。如果他是对的,我们赚点小钱;如果他是错的……至少能看到他怎么死。”
2月3日,星期五。
上午九点,杜邦公司突然发布公告:与德国巴斯夫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开发新一代合成材料,预计将开辟每年五千万美元的新市场。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响。杜邦股价直接跳空至19美元。
交易大厅里一片哗然。那些提前知道消息的内幕人士早已建仓,现在正在高位从容卖出。但更多人——包括那些试图“教育”肖恩的基金——被彻底甩在了车下。
信恩投资的账面盈利,在开盘瞬间突破一百五十万美元。
“我的天……”艾玛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有些发抖,“你是怎么……”
“分析。”肖恩淡淡地说,“杜邦去年在合成纤维上的研发投入增加了40%,专利申请数量创历史新高。他们一定在憋一个大招。”
这是完美的谎言——用事后能验证的事实,掩盖预知未来的真相。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2月6日,伯利恒钢铁宣布获得海军一份价值八百万美元的装甲钢板订单,用于新一代战列舰的建造。股价当日暴涨18%,冲上29美元。
现在,信恩投资的持仓总市值突破六百万美元,账面盈利超过两百五十万。
华尔街终于坐不住了。
2月10日,《华尔街日报》登出了那篇著名的报道:
《市场巫师还是数学天才?肖恩·卡莱尔的精准赌注》
文章详细列举了信恩投资从去年九月至今的所有重大交易——RCA的十倍回报,杜邦和伯利恒的底部精准抄底。记者写道:
“肖恩·卡莱尔先生拒绝透露他的分析方法,只说是‘基于公开信息的严谨建模’。但如果真有这样的模型,它无疑价值连城。更令人困惑的是,这位肖恩·卡莱尔在三个月前还默默无闻,如今却成了华尔街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那天下午,肖恩收到了十七封邀请函。他选择了其中三封:摩根、高盛,还有杜邦公司董事会主席的私人晚宴。
“你要和他们分享你的‘模型’吗?”艾玛问。
“当然不。”肖恩微笑,“我会告诉他们,我的模型核心是‘逆向思维和耐心’——这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老约翰大笑:“孩子,你学得很快。在华尔街,真正的秘诀永远只能自己知道。”
晚宴上,惠特尼终于见到了肖恩。
“卡莱尔先生,你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惠特尼举杯,“能透露一点吗?你是怎么提前知道杜邦和巴斯夫的合作?”
“公开信息,惠特尼先生。”肖恩礼貌地回应,“杜邦去年的德国子公司员工数量增加了30%,专利交叉许可申请增加了五倍。把这些数据放进模型,结论就很明显了。”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因为它本来就是事实,只是没人像肖恩那样“恰巧”注意到了。
惠特尼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你的模型能一直有效,年轻人。华尔街尊重实力,但……它也很健忘。”
“我明白。”肖恩点头,“所以我会继续证明自己。”
2月28日,当杜邦股价站稳21美元、伯利恒钢铁突破30美元时,信恩投资的账面资产已经达到一百八十万美元——比1月初翻了一番。
那天深夜,肖恩独自留在办公室。他打开保险柜,取出周杉那张加密电报,在1922年2月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勾。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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