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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初到北平


民国十一年(1922年)六月下旬,一列从上海开来的火车,裹挟着南方的湿气与北方的风沙,缓缓驶入前门火车站。

周杉提着简单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车厢。一股干热而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上海那种温润潮湿的感觉截然不同。他紧了紧身上的薄衫,抬眼望去,站台上人头攒动,小贩的叫卖声、车夫的吆喝声、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与上海外滩截然不同的、充满北方粗犷气息的画卷。

“淮山兄!这边!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周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正用力挥手,正是《晨报》副刊的主编孙伏园。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更年轻、学生模样的小伙子,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接上海周先生”。

“伏园兄!”周杉快步迎上去,两人紧紧握手。

“一路辛苦!路上还顺利吧?”孙伏园热情地拍着周杉的肩膀,脸上满是笑意,“这位是北平大学文学研究会的干事,楚图南同学,特意来接你的。”

“周先生好!”楚图南有些腼腆地鞠躬,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同学都读过您的《活着》,还有《实业救国》那篇文章,大家都很期待您的演讲!”

“楚同学太客气了,叫我周杉就好。”周杉笑着回应,对这位年轻学子的热情感到亲切。

三人走出车站,孙伏园早已叫好了两辆人力车。车子穿行在北平的街道上,周杉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千年古都。与上海租界的西式繁华不同,北平的街道更显宽阔,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和四合院,间或耸立着宏伟的牌楼和宫殿的飞檐。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槐花的味道,偶尔有骆驼队慢悠悠地走过,铃声悠扬。

“淮山兄是第一次来北平吧?”孙伏园坐在旁边的车上,侧身问道。

“是啊,”周杉点头,“以前只在书里读过,今日一见,果然气象万千,与上海大不相同。”

“那是自然!”孙伏园笑道,“上海是十里洋场,热闹是热闹,但总觉得少了点底蕴。北平不同,这是皇城根儿,一砖一瓦都有故事。你看这前门楼子,这紫禁城的红墙,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车子在一处清静的胡同口停下,孙伏园介绍道:“到了,这是东安门外大街,离北平大学红楼不远,交通也方便。给你安排的住处就在里面,是个独门独院,清静,适合你写东西。”

周杉跟着走进胡同,果然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槐树。

“这地方太好了,伏园兄费心了。”周杉由衷感谢。

“应该的,应该的。”孙伏园摆摆手,“你先安顿一下,洗把脸,晚上我在中山公园的‘来今雨轩’给你接风,几位朋友都想见见你。”

傍晚时分,中山公园内游人渐稀,来今雨轩的雅间里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孙伏园做东,作陪的有《晨报副镌》的几位编辑同仁,还有一位周杉久闻大名的北平大学教授——刘半农。刘半农性格爽朗,一见面就拉着周杉的手不放。

“淮山兄!久仰久仰!你那篇《闲话‘规矩’》,写得妙!把那些在租界里见了洋人矮三分、见了同胞抖威风的假洋鬼子嘴脸,形容得入木三分!我看了拍案叫绝!”刘半农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江阴口音,一下子就打破了初次见面的拘谨。

“半农兄过奖了,”周杉谦逊道,“不过是发发牢骚,比不上半农兄在音韵学上的建树。”

“哎,那不一样!”刘半农摆手,“音韵学是学问,你这文章是匕首,是投枪!如今这世道,就需要这样的文章,给那些麻木的人醒醒神!”

席间,大家谈笑风生,多是聊些北平的风土人情、文坛趣闻,绝口不提深奥的思想或敏感的政治。周杉也乐得轻松,一边品尝着地道的京菜,一边听着刘半农和孙伏园讲北平的掌故。

“淮山兄,你尝尝这‘豌豆黄’,是这儿的招牌点心。”孙伏园热情地介绍,“还有这‘炸酱面’,跟你们南方的面食不一样,讲究的是酱香。”

周杉尝了一口,点头赞道:“确实风味独特,这酱料醇厚,面条筋道,别有风味。”

“那是!”刘半农接口道,“北平人讲究吃,也讲究规矩。你看这炸酱面,面码儿要八样,黄瓜丝、豆芽、青豆、黄豆嘴儿……一样不能少,这叫‘讲究’!不像上海,什么都讲究快,吃个生煎包,两口就没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周杉也笑道:“半农兄说得是,上海是商埠,讲究效率。北平是帝都,讲究的是气派和规矩。”

席间,那位北平大学学生代表楚图南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先生们谈话,眼中满是崇敬。周杉注意到他,便主动问道:“楚同学,你们在学校里,现在都读些什么书?”

楚图南见周杉问他,有些紧张地坐直了身子:“回周先生,我们除了课本,也读很多新文学的作品,像鲁迅先生的《呐喊》,胡适先生的《尝试集》,还有……还有您的《活着》。”

“哦?你们读《活着》有什么感想?”周杉饶有兴趣地问。

“我们觉得……觉得太真实了,太沉重了。”楚图南斟酌着词句,“福贵的一生,就像我们很多同学的父辈、祖辈一样,在苦难中挣扎。我们觉得,文学不应该只是风花雪月,更应该反映现实,唤醒民众。”

周杉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说得好。文学是为人生的,不是为消遣的。你们能有这样的认识,很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融洽。孙伏园趁着大家谈兴正浓,悄悄拉了拉周杉的衣袖,低声道:“淮山兄,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雅间外的回廊上,夏夜的凉风让周杉精神一振。

“淮山兄,这次来北平,行程安排得比较紧。”孙伏园压低声音,“明天上午,我陪你去北平大学红楼参观,跟文学研究会的同学们见个面。下午,安排了几场礼节性的拜会,主要是胡适之先生和钱玄同先生。”

周杉点头:“应该的,理当拜会。”

“还有一件事,”孙伏园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神秘,“豫才先生(鲁迅)已经知道你到了。他这个人,不喜欢热闹场合,所以今晚没来。但他托我转告你,他看了你的文章,很欣赏。他可能会另约时间,单独跟你见一面。”

周杉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伏园兄转告。豫才先生是我素来敬仰的,若能得见,是我的荣幸。”

“那就好。”孙伏园拍拍他的肩膀,“豫才先生眼光高,能得他一句‘欣赏’,不容易。你好好准备,这次演讲,关注的人可不少。”

第二天一早,孙伏园便来到周杉的住处。两人简单用过早餐,便步行前往位于沙滩的北平大学红楼。

夏日的阳光洒在红砖砌成的楼体上,显得格外庄严肃穆。周杉站在楼前,仰望着这座在五四运动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建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这里,就是新文化运动的策源地,无数思想在这里碰撞,无数青年从这里走向救国之路。

“这就是红楼了。”孙伏园介绍道,“一楼是图书馆,二楼是教室和办公室。蔡校长、胡适之、李大钊、鲁迅……很多先生都在这里讲过课。”

走进红楼,一股书卷气扑面而来。走廊里张贴着各式各样的海报和通知——“新潮社”的读书会、“国民社”的时事讨论会、“马克思学说研究会”的讲座预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热烈的求知氛围。上下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脸上带着青春的朝气和思想的锐气。

“周先生,孙先生!”楚图南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他们,连忙迎上来,“文学研究会的同学们都在阅览室等着呢。”

走进阅览室,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位年轻学生,有男有女,见到周杉进来,都纷纷站起身,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同学们,这位就是大家久仰的淮山先生,周杉先生。”孙伏园介绍道。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周杉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同学们好,叫我周杉就好。很高兴能来到北平大学,跟大家交流。”

一位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率先提问:“周先生,我们都很喜欢您的《活着》。您写福贵这个人物,是想告诉我们,面对苦难,人应该怎么活下去吗?”

周杉沉吟片刻,答道:“我想写的,不是‘应该’怎么活,而是‘人’是怎么活的。福贵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他依然活着,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不是来自说教,而是来自生命本身。我希望读者能从福贵身上,看到生命的韧性,看到普通人在大时代下的挣扎与尊严。”

“周先生,”另一位戴眼镜的男生问道,“您在《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里提到,日本在华纺织业有政治野心。您认为,我们青年学生,除了读书,还能为实业救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周杉赞许道,“实业救国,不是一句空话。它需要技术,需要资本,需要人才。你们现在在学校里,最重要的就是打好基础,学好知识。无论是学理工的,还是学文科的,都要有真才实学。将来,你们可以去做工程师,去办工厂,去研究经济,去写文章唤醒民众。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位置上,为这个国家尽一份力。”

学生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文学创作到社会现实,从个人理想到国家前途。周杉一一耐心解答,他沉稳的谈吐、清晰的思路和真诚的态度,很快赢得了学生们的信任和好感。

下午,孙伏园陪同周杉,开始了礼节性的拜会。

第一站,是胡适的办公室。胡适时任北平大学教务长,风度翩翩,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学者的儒雅和自信。

“周先生,久仰大名。”胡适热情地与周杉握手,“你的《射雕英雄传》和《神雕侠侣》,我太太和孩子们都很喜欢。还有《活着》,写得很深刻,很有力量。”

“胡先生过奖了,”周杉谦逊道,“胡先生提倡白话文,身体力行,才是我们后学的榜样。”

“白话文运动,是时代潮流,非一人之功。”胡适摆摆手,话锋一转,“听说周先生对当前实业界颇有研究,那篇《实业救国与日资渗透》在学界反响很大。不知周先生对当前民族工业的出路,有何高见?”

周杉心中一动,胡适果然关注到了这篇文章。他谨慎地答道:“高见不敢当。只是觉得,民族工业要发展,一要靠技术革新,二要靠资本积累,三要靠政府扶持。更重要的是,要有民族自信心,不能一味依赖外资,更不能被外资控制命脉。”

“说得好。”胡适赞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周先生能文能思,实为难得。北平大学欢迎像你这样有思想、有见识的人才来交流。”

会面时间不长,但气氛融洽。胡适的肯定,意味着周杉此行得到了北平大学官方层面的认可。

从胡适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他们恰好遇到了钱玄同。

“伏园!这位就是淮山先生吧?”钱玄同性格直率,声音洪亮,一见面就拉住周杉的手,“你那篇《闲话‘规矩’》,骂得好!骂得痛快!把那些在租界里见了洋人点头哈腰、见了同胞趾高气扬的假洋鬼子嘴脸,刻画得淋漓尽致!这种人,就该骂!什么‘存天理,灭人欲’,都是狗屁!人活着,就要有人的样子!”

周杉被他的热情感染,笑道:“钱先生过奖了。我只是觉得,有些规矩,是束缚人的枷锁,应该打破。”

“对!打破!统统打破!”钱玄同激动地说,“我们提倡新文化,就是要打破这些旧思想、旧道德、旧文化的枷锁!周先生,你这次来,一定要好好讲讲,给那些还在做‘遗老遗少’梦的人,再泼一盆冷水!”

钱玄同的快人快语,让周杉感受到了北平大学教授中那种激进、充满战斗精神的一面。

在参观和拜会的途中,周杉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目光。

在红楼走廊里,有几个穿着旧式长袍、留着辫子的老先生,看到周杉和孙伏园走过,便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和敌意。

在去胡适办公室的路上,他们路过一间教室,里面正在上课。讲台上一位教授正在讲“桐城派”古文,看到窗外走过的周杉一行人,声音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伏园兄,”周杉低声问道,“那几位老先生是……”

孙伏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那是国文系的老教授,林纾(林琴南)先生的弟子,对新文化运动一直持反对态度。你写的《闲话‘规矩’》,他们肯定看过,估计心里不痛快呢。”

周杉了然地点点头。看来,这次演讲,不会一帆风顺。除了热情的欢迎,还有来自保守势力的冷眼和敌意。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在北平大学讲坛上发出自己声音的决心。

傍晚,周杉回到住处,孙伏园将一份详细的日程表交给他。

“淮山兄,这是未来几天的安排,你看看。”周杉看着密密麻麻的日程,心中既感到压力,也充满了期待。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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