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远行前的筹备

纽约，信恩投资那间与世隔绝的核心交易室。肖恩·卡莱尔刚刚破译完来自上海的加密长电，他将电报纸在手中反复看了三遍，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以及随之涌起的、被绝对信任和赋予重任的滚烫激情。

他按响了内部通讯铃，用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杰克，艾玛，老约翰，立刻到我办公室。最高优先级。”

几分钟后，三人齐聚。交易室厚重的门被反锁，内部的隔音装置启动，这里成了一个绝对保密的空间。

“先生们，沃森小姐，”肖恩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面画满符号和图表的黑板前，目光扫过三位最亲密的战友，“刚刚收到老板的最终指令。他决定来美国了。”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被杰克·罗森伯格压低却充满兴奋的欢呼打破：“上帝！他终于要来了！我就知道！是时候了！这下我们可以……”他看到肖恩冷静的眼神，连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脸上的激动藏不住。

艾玛·沃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快速眨动，显然也在消化这个重磅消息。老约翰·史密斯则沉稳地点点头，仿佛早已料到。

“别高兴得太早，杰克。”肖恩的声音沉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老板的这次到来，不是一次简单的访问或庆功。这是一次战略部署，一次力量整合，也是一次……考验。”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电报纸的译稿，但没有直接读，而是用自己理解后的话复述核心内容：“老板将以两个身份来。明面上，是‘S.G.  Sequoia’，那位创造了中土世界、被全美狂热崇拜的文学巨匠。这个身份，将走向台前，接受他应得的荣耀，也将成为我们未来一张重要的明牌。”

“另一个身份，”肖恩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三人，“是‘周杉’，一位来自中国的作家、实业家，我在东方结识的老朋友。这个身份，是我们公开的关系。至于周杉先生与信恩投资、与在座诸位、与我本人更深层的联系……”

他停了下来，留给三人思考的空间。杰克眉头微皱，艾玛若有所悟，老约翰则了然地微微颔首。

“必须深埋在地下，不见天日。”肖恩斩钉截铁地说，“老板强调，信恩资本的真正权属和控制结构，绝不能让外界有任何猜测的余地。一个拥有如此文化影响力的中国作家是一回事，但一个同时暗中掌控着数亿美金资本、能影响市场的中国‘金融巨鳄’，在当前的美国，会成为一个极度危险的目标，会引来我们无法承受的关注和敌意。所以，明暗必须分开，而且要分得干净利落。”

“我明白了，”艾玛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思维总是最快触及本质，“Sequoia先生是阳光下受人敬仰的文化丰碑，可以为我们在文化、舆论甚至上层社交圈打开通道。而信恩资本，则继续是隐藏在华尔街阴影中、由肖恩你领导的、纯粹的美国资本力量。两者之间，只有正常的、有限的商业或私人合作。这样既能利用Sequoia先生的影响力，又能确保资本核心的安全。”

“聪明，艾玛。”肖恩赞许地点头，“这正是老板的战略。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为老板的这次‘双重亮相’，做好万全准备。时间窗口是今年年末，大约还有不到两个月，任务很重。”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一、身份与行程（老约翰主责，艾玛协助）”

“1.  为‘周杉’先生准备完备、合法、经得起查的入境签证和商务考察文件。利用我们在移民局和国务院的关系，确保流程顺畅，不留疑点。”

“2.  安排居所。老板要求隐蔽、安全、便利。我建议长岛北岸，那里有不少富豪的隐秘庄园，环境清幽，安保严密，且离纽约不远。老约翰，你去物色，至少要准备三处备选，我们要最顶级的。”

“3.  设计合理的公开行程。除了必要的‘Sequoia’相关活动，这个要与科尔曼他们协调，还要为‘周杉’安排一些公开的、合理的商务和文化交流活动，比如与东海岸大学的中国研究学者座谈、参观博物馆、会见一些对华贸易商人等。要自然，不能刻意。”

“4.  安保。这是重中之重。老板的公开和私下行程，需要最顶级的、绝对可靠的安保团队。不要用市面上那些公司，我们自己组建一支，人员从可靠的退伍军官、前特勤人员中挑选，背景必须绝对干净，忠诚度要用钱和未来保障砸实。艾玛，你来设计安保方案和人员审查流程。”

老约翰和艾玛立刻应下，老约翰已经开始在小本子上记录要点。

“二、信恩内部与核心圈（我主责，杰克协助）”

肖恩写下第二点：“老板抵达后，会与我们四人进行数次非公开的深度会谈。这是封赏，是交底，也是定策。我们需要准备详细的报告，不仅仅是财务数据，更要包括我们控制的资产网络、人才名单、潜在机会与风险的全景图。杰克，你负责整理我们在德国及欧洲的实物资产和人才网络报告。要详细，但也要注意保密层级。”

“没问题！”杰克拍胸脯，“那些德国工厂的改造计划、那些科学家的最新进展，我都盯着呢！保证让老板一目了然！”

“此外，”肖恩看向艾玛，“我们需要准备一份关于老板在美国可能需要的‘身份掩护’和‘社交起点’的方案。包括推荐哪些可靠的华人侨领、对华友好的文化名流、以及哪些政经界人物可以‘自然’地结识。要确保这些关系是安全、有价值且可控的。”

“三、舆论铺垫与文化界安排（我与外部协调，艾玛辅助）”

“老板要求，适度提升‘淮山’——老板的中文笔名，在美华人圈和友好文化圈的知名度。艾玛，联系我们在加州的华人报业朋友，还有东海岸几家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杂志，可以开始有计划地介绍、评论‘淮山’的作品，特别是《活着》的社会意义。但要把握好度，不能过热，要像是自然产生的学术或文化交流兴趣。”

“至于Sequoia的亮相方式，”肖恩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是科尔曼梦寐以求的。我会和他好好谈谈。这不仅仅是一场新书发布会或演讲，这应该是一个‘事件’，一个足以配得上‘袋底洞教授’神格的文化盛事。具体形式，等老板来了再定，但前期造势可以开始了。”

“四、资产与人才检视（我统筹，杰克、老约翰执行）”

“老板需要安全地了解他掌控的力量。安排几条绝对保密的线路，让老板可以‘偶然’参观我们在新泽西的某个‘合作’实验室，或者‘顺路’查看一下我们通过代理人持有的、位于纽约州北部的某处‘资产’。具体地点和方式，要设计得天衣无缝，确保任何旁观者都只会认为这是一次普通的商务考察或朋友间的拜访。”

布置完任务，肖恩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再次扫过三位伙伴：“先生们，女士，这是我们跟随老板以来，面临的最重要、也最复杂的一次‘战役’。它不在金融市场，而在现实世界，涉及身份、舆论、人际和安全。成功，我们将真正夯实根基，绑定利益，赢得未来；任何一丝纰漏，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我们必须做到完美。”

杰克收起兴奋，脸色变得严肃。艾玛眼神专注，大脑已经在处理各项任务的优先级。老约翰缓缓吐出一口烟，沉声道：“放心，肖恩。我们都是从最微末时跟着你和老板走到今天的。该做什么，不该说什么，我们清楚。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这把牌，必须打得漂亮。”

“没错。”肖恩伸出手，掌心向下。杰克、艾玛、老约翰依次将手叠放上去。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决心在四人之间流转。他们知道，当那艘从上海驶来的客轮靠岸时，一个全新的、更波澜壮阔的篇章，将真正揭开序幕。而他们，是这序幕最重要的搭建者。

上海，周家小院。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杉也在家中，向家人告知了自己的远行计划。晚饭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让岳父林老栓、岳母赵氏、妻子林巧娘、小舅子林默安都留在了堂屋。周睿和周馨在里屋玩耍，隐约传来孩童的笑语。

“爹，娘，巧娘，柱子，”周杉的语气平和，但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我打算，今年年末，去一趟美国。”

话音刚落，堂屋里安静了一瞬。林老栓和赵氏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担忧。林默安则是眼睛一亮，充满了好奇和向往。林巧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丈夫确定行程，心中还是涌起强烈的不舍。

“去……美国？”赵氏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那么远的地方？坐船要多久啊？听说大洋上风浪大得很……”

“娘，现在坐大轮船，快的话二十多天就能到。”林默安插话道，他在大学里接触的信息多，“姐夫是去做大事的！”

“什么大事非要跑那么远？”林老栓抽了口旱烟，眉头皱着，“咱们的厂子现在不是好好的？你的书在国内不也很多人看？美国那地方，人生地不熟，言语又不通……”

周杉理解二老的担忧，温声解释：“爹，娘，这趟去，是有几件要紧事。一来，我在美国用另一个笔名写的书，现在非常受欢迎，那边的出版方和读者都强烈希望我能过去交流，这是推脱不过的礼节，也是一次扩大影响的机会。”

“二来，”他看了一眼林默安，“柱子学的是经济学，将来要做事，眼光不能只局限在国内。我这次去，也会考察美国的工商业，看看有没有合作或者学习的机会，为我们自家的厂子，也为柱子将来铺铺路。美国的工业确实比我们先进很多。”

“三来，”周杉顿了顿，声音更沉稳了些，“我在美国有一些投资上的朋友，这次去也要处理一些财务上的事宜。如今这世道，咱们的家业越来越大，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有些安排，需要当面处理才稳妥。”

他说的合情合理，既涉及文化事业，又关乎实业发展和家庭财务安全，林老栓和赵氏虽然依旧不舍和担心，但也说不出反对的话。他们知道，这个女婿的眼光和本事，早已不是他们能完全看懂的了。他决定的事，总有他的道理。

“要去多久？”林巧娘轻声问，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顺利的话，大概半年左右。”周杉握住妻子的手，“我会尽快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回来。而且现在电报方便，我们随时可以联系。”

“半年……”林巧娘低下头，努力压下鼻尖的酸涩。结婚这些年，丈夫从未离开过这么久，这么远。

“姐，你放心，有我在呢！”林默安挺起胸膛，“我现在课业不算紧，周末和假期都能回来。厂子里于厂长也可靠，家里有什么事，我都能照应！”

周杉欣慰地看了小舅子一眼，这孩子确实长大了，稳重了不少。

“阿杉啊，”林老栓磕了磕烟灰，看着女婿，语重心长，“你是个有主意、能干大事的。爹娘不懂你那些外面的大事业，就嘱咐你一句：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家里有我们，有巧娘，有柱子，你放心。”

“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小心。”周杉郑重承诺，“而且，在我走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必须办好。”

所有人都看向他。

“确保我离开这段时间，家里，厂里，绝对安全，万无一失。”周杉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冷峻。

“安全？”林默安有些不解，“咱们家现在挺好的啊，工部局那边也早不找麻烦了，日本人好像也消停了……”

“柱子，不能只看表面。”周杉摇摇头，“咱们的厂子越办越大，难免引人注意。‘淮山’这个笔名，写的文章也得罪过一些人。而且，我不在家，就是家里最薄弱的时候。必须把篱笆扎紧，让任何有心人，都无机可乘，不敢妄动。”

他看向林老栓：“爹，您现在也算是老上海了，街面上人熟。我想请您出面，找几位真正靠得住、手上有点功夫、嘴巴又严的本地老兄弟，最好是家里有老小、有牵挂、讲义气的。不用多，三五个就行。名义上，可以聘为厂里的高级护院或者咱家的门房，给他们开一份绝对丰厚的薪水，远超同行。但实际职责，是暗中看护好家里和厂里的核心区域，留意任何可疑的人或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要顶得上。”

林老栓神情严肃起来，他明白女婿的意思。这是要组建一支绝对忠诚的“家兵”。“成，这事交给我。码头这边有几个认识的老兄弟，之前一起在码头扛过活，都是实诚人，手上也有两下子，后来散了，日子过得紧巴。我去找他们，把话说明白，钱给足，情分也到，他们肯定尽心。”

“巧娘，”周杉又看向妻子，“我不在时，你就是家里的主心骨。厂里的总务你继续管着，于厂长负责生产和技术，大方向你们商量着来，遇事不决，可以发电报问我。但家里的银钱往来、重要物件，还有孩子们的日常，你要多费心。平时深居简出，非必要不参加外面的应酬，尤其要警惕任何陌生人的刻意接近或打探。我会安排一个可靠的渠道，万一有紧急情况，你可以通过这个渠道直接联系到我在美国的人。”

林巧娘用力点头，将丈夫的每一句叮嘱都记在心里。她知道，丈夫把家交给她，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

“柱子，你学业要紧，但周末多回家。一是陪你姐和外甥们，二是你的眼力和见识比爹娘他们新，家里和厂里如果有什么不寻常的蛛丝马迹，你要能看出来。另外，你在复旦，留心一下学生圈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尤其是关于日资企业、或者针对民族实业家的极端言论。有异常，立刻告诉你姐或者于厂长。”

“我明白，姐夫！”林默安感受到肩上的责任，神情认真。

“另外，”周杉沉吟一下，“我会通过于厂长，再安排十几个生面孔，以新招的技术工人或杂工身份进厂。他们是我从别处请来的好手，有另一重任务。他们不会和爹找的老兄弟接触，彼此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他们是暗处的眼睛和手，以防万一。”

听到丈夫安排得如此周密，甚至布下了明暗两条线，林巧娘心中稍安，但也更加意识到丈夫此行可能背负的压力和潜在的风险。他要把一切可能的漏洞都堵上，才能安心远行。

“阿杉，你放心去。”林巧娘反握住丈夫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家里有我，有爹娘，有柱子。厂子有于厂长和老师傅们。我们会把家看好，把孩子带好，等你回来。你在外头，也一定要顾好自己，别光惦记着大事，忘了吃饭添衣。”

周杉看着妻子，看着岳父母，看着已能担当的小舅子，心中暖流涌动，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信念。他必须去，去把那边的事处理好，去获取更大的力量和保障。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大的风浪中，护得这一方温暖天地，周全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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