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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十一章


天,是在一片死寂的灰白中亮起来的。没有鸟鸣,没有鸡叫,只有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林周一夜未眠。当第一缕惨淡的天光透过糊着厚厚窗纸的格子窗,勉强挤进屋里时,他僵直地动了动眼珠。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处关节都滞涩发疼,隐秘的地方更是传来持续不断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痛楚。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地方已经凝结,带着腥甜的铁锈味,稍微牵动一下,就撕裂般地疼。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坐起身。单薄的睡衣凌乱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刺目的青紫。他没去看,只是机械地、一件件穿好秦峥早已放在炕头的新棉衣、棉裤。布料厚实柔软,却像冰冷的铠甲,硌得皮肤生疼。

堂屋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是秦峥在生炉子。铁钩与炉壁碰撞的声音,煤块倾倒的闷响,火柴划燃的“嗤”声……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轻、更仔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林周穿戴整齐,拎起那个收拾好的、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袋。袋子很沉,装着他的衣物、被褥、粮票、书籍,还有秦峥塞进去的各种零碎,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逃离——或者说,被放逐——的全部依凭。

他推开里屋的门。

秦峥正背对着他,往炉子里添最后一块煤。听到声音,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炉火很快旺起来,橘红色的光映着她挺直的脊背和半边侧脸。她今天也穿得齐整,依旧是那身半旧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周身上,从头到脚,缓慢地扫视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唇角那处明显的、暗红色的破裂伤口上。她的眼神很深,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映着跳跃的火光,却没有任何温度。那目光在林周的唇上停留了几秒,林周能感觉到她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了一瞬,随即又归于那片沉静的冰冷。

她没有问嘴唇是怎么伤的。一个字都没提。

“吃饭。”她移开视线,走到八仙桌旁。桌上摆着比平日丰盛许多的早饭:稠厚的小米粥,雪白的馒头,一碟切得细细的酱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林周放下旅行袋,在桌边坐下。他拿起筷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却像砂石一样磨得他生疼。他强迫自己吞咽,机械地,一口,又一口。馒头掰开,松软,带着麦香,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鸡蛋剥开,蛋白光滑,蛋黄凝固,他看着,胃里一阵翻搅。

秦峥也沉默地吃着。她吃得很快,却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整个堂屋里,只有碗筷极其轻微的碰撞声,和炉火偶尔的“噼啪”声。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吸进去的,全是冰冷的、带着煤烟和昨夜残留的、令人作呕气息的空气。

林周偷偷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秦峥。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她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了过来。目光相撞,林周立刻仓皇地垂下头,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

一顿早饭,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秦峥起身,利落地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水声哗哗,掩盖了别的声响。林周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目光落在墙角那个鼓囊的旅行袋上。

很快,秦峥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那是她自己的,很旧了,但洗得很干净,柔软厚实。

“戴上。”她走到林周面前,不容分说地将围巾绕在他脖子上,一圈,又一圈,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勒得林周有些喘不过气。围巾上带着秦峥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气息,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然后,她弯下腰,拎起那个沉重的旅行袋,掂了掂分量,沉默地挎在自己肩上。

“走吧。”她说,声音平静无波,率先转身,拉开了堂屋的门。

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卷着细小的雪粒。林周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跟着她走了出去。

院门在身后关上,落了锁。秦峥推着自行车,旅行袋挂在车把上。林周走在她身边半步之后。清晨的胡同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早起倒痰盂的老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过,投来好奇或麻木的一瞥。积雪被踩得脏污,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土地。

两人依旧沉默。脚步声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咯吱作响。秦峥推着车,车轱辘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清晰的辙印。林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和秦峥军靴踏出的、坚定而规律的印子。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和额前散落的碎发,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却不及心底冰冷的万分之一。

从四合院到公共汽车站,不算近的一段路,他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着。世界是灰白色的,寂静的,只有风声和他们单调的脚步声。林周甚至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就这样在寒冷和沉默中一直走下去,直到冻僵,直到麻木,直到一切结束。

但车站还是到了。几辆破旧的公共汽车停在那里,排气管冒着白烟,车窗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零星几个等车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衣,踩着脚,呵着白气,神色匆匆或麻木。

秦峥停下脚步,把自行车靠在站牌上。她转过身,面对着林周。

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会儿。车站简陋的候车棚下,寒风依旧肆虐。两人站在背风处,依旧没有说话。

秦峥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周脸上,这次停留得更久。她伸出手,不是昨夜秦柯那种带着掠夺意味的触碰,而是用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地、用力地擦过林周唇角那个破裂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被她粗糙的指腹一擦,又渗出了细微的血丝,刺痛传来。林周身体一颤,却没有躲开。

秦峥的指尖沾上了一点暗红。她看着那点血色,眼神幽暗,然后收回手,将指尖在自己军装的衣角上擦了擦,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亵渎的意味。

“到了那边,”她终于开口,声音被寒风切割得有些破碎,却依旧清晰,“自己当心。按时吃饭,冷了加衣。”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有什么事,写信。”

林周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写信?写给谁?写什么?报告他在另一个牢笼里的生活吗?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他们要坐的那班车,摇摇晃晃地驶近了站台。

秦峥从大衣内袋里掏出车票和几张零碎的钞票、粮票,塞进林周棉衣的口袋里,动作干脆。“拿好。”

然后,她把肩上的旅行袋取下来,递给林周。袋子很重,林周接过来时,手臂沉了一下。

车门“哗啦”一声打开,售票员探出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喊着:“去火车站的!上车上车!”

等车的人们开始涌动。

秦峥往后退了半步,给林周让出上车的空间。她的目光紧紧锁着他,那双总是沉静如冰湖的眼睛,此刻在清晨的寒风中,映着灰白的天光和车身上斑驳的红色油漆,竟隐隐泛着一丝猩红,像冰层下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暗火。

“去吧。”她说。

林周拎着沉重的旅行袋,转过身,随着人流,一步步走向那扇敞开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车门。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

就在他即将踏上车门踏板的那一刻,秦峥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不高,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寒风,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等我。”

只有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沉重的枷锁,瞬间套在了他的脖颈上。

林周浑身一僵,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然后,迈上了车门。

车门在他身后“哗啦”一声关上,将那个站在寒风中、身影挺直如松、眼神却沉郁如深渊的女人,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汽车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车身颤抖着,缓缓启动,驶离站台。

林周靠在冰冷的、布满灰尘的车窗边,透过模糊的冰花,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秦峥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街道尽头,林周才缓缓地、脱力般松开了攥紧旅行袋带子的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唇角破裂的伤口,在围巾粗糙纤维的摩擦下,又开始隐隐作痛,持续地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和刚刚那个冰冷刺骨的告别。

等我。

这两个字像魔咒,在他空洞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上海,那座遥远的、陌生的城市,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像一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看似获得了飘向远方的自由,实则不过是落入了更广阔、更无法预料的狂风之中。而那根无形的线,依旧牢牢攥在秦峥——或许还有秦柯——的手里,随时可能将他拽回,或者,彻底扯碎。

汽车颠簸着,驶向火车站,驶向那列将载着他通往未知命运的绿皮火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依旧是灰白一片,了无生机。

林周蜷缩在冰冷的座椅上,将脸埋进那带着秦峥气息的围巾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虚幻的暖意,或者,彻底沉入那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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