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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十三章


红府的气氛,从未如此凝重过。

当张副官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二月红踏入主院时,整个府邸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活气,陷入一片死寂的惊惶。下人们远远垂首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草苦涩的气息,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天塌地陷”的恐惧。佛爷张启山与齐铁嘴跟在后面,两人脸上同样覆着寒霜,眉头紧锁,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忧虑。

林周被匆匆唤到主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床榻之上,二月红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唇上毫无生气,若不是胸膛尚在极其微弱地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他身上已换了干净寝衣,但肩背、手臂处依旧有血渍渗出,染红了雪白的纱布。几位红府惯用的老大夫正围着床榻低声商议,额头沁汗,神色凝重。

林周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转身逃离这扑面而来的沉重与混乱。但他最终只是垂下眼,走了进去,脚步放得极轻。

没有人特意吩咐他做什么。但他很自然地接过了丫鬟手中拧好的热帕子,在床边坐下,避开了伤口处,极轻地擦拭着二月红额角渗出的冷汗,和脸颊上沾染的尘灰。他的动作很稳,手指却冰凉。

接下来几日,红府上下都围绕着昏迷不醒的二月红高速而压抑地运转。张启山和齐铁嘴并未久留,处理了紧急伤势、留下一些珍贵的药材和几句沉重的嘱咐后便离开了,矿下的事显然还未了结,他们分身乏术。红府的重担,暂时落在了几位忠心耿耿的老管事身上,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定海神针,是床上那位。

林周几乎寸步不离主屋。他沉默地接手了所有近身照料的事宜。喂药、擦身、更换纱布、定时翻身、按摩肢体以防血脉不畅……他做得细致而妥帖,仿佛一个经验老到的仆役,又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与专注。他几乎不开口说话,只在需要时用最简单的手势或眼神示意。下人们起初有些无措,但见他做得井井有条,且二月红昏迷中似乎对他细微的触碰并无排斥(或者说,全无知觉),便也渐渐默许,甚至依赖起他的这份沉默的周到。

他常常在深夜,守着床边一盏如豆的孤灯,望着二月红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因失血而显得异常脆弱的侧脸轮廓。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拂过二月红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或是指尖轻轻碰触他冰凉的手背。但很快,又会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重新归于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模样。

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他像一尊失了魂的玉雕,只有照料的动作证明他还“活”着。

如此过了七八日,在用了无数珍贵药材、几位大夫几乎不眠不休的看护下,二月红的伤势终于稳住了。高热渐退,脉搏虽弱,却不再那般凶险地浮滑。只是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一日午后,阳光难得晴好。林周刚刚为二月红喂完一碗极苦的参汤,用温水浸湿的软巾替他擦拭嘴角。动作间,他忽然感觉到,指下那微凉的唇瓣,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他动作一顿,屏住呼吸,抬眼看去。

床榻上,二月红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目光是涣散的,茫然的,映着窗棂透进的明亮光线,显得有些空洞。他似乎在努力聚焦,视线缓缓地扫过床帐顶,然后,落到了近在咫尺的林周脸上。

林周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手里还捏着那块微湿的软巾。他迎上那双终于睁开的、却全然陌生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二月红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温润笑意,没有深沉的占有,也没有矿洞幻象中那骇人的疯狂与绝望。只有一片空白的、带着初醒懵懂的、纯粹的打量。像是在辨认一件从未见过的、却又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的器物。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在阳光里浮动的声音。侍立在不远处的丫鬟大气不敢出,连进来送药的老大夫也愣在了门口。

良久,二月红苍白干裂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嚅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微弱而沙哑的气音:

“……你……”

林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软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用力到泛白。他没有出声,只是那样看着他,等待着。

二月红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从眉眼,到鼻梁,到嘴唇,再到他身上那件淡青色的、沾了些药渍的衫子。那目光里渐渐浮起一丝极淡的困惑,像是在努力从一片混沌的记忆碎片中,打捞起什么。

终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完全凭借本能,那双依旧涣散无神的眼眸里,极其艰难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亮。然后,他苍白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有些吃力地,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近乎虚弱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干净,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甚至有些孩童般的懵懂。与他往日温润却深不见底的笑,截然不同。

接着,他用那沙哑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着林周,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认得你。”

林周呼吸一滞。

“你是……”二月红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称呼,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有些苦恼,但很快又松开,那点微弱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确认,“你是……府上做点心的厨子,对不对?”

“……”

死寂。

绝对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门口的丫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老大夫手里的药碗差点脱手掉落。

林周站在原地,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床上的二月红更加惨白。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只是那样直直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二月红脸上那干净到近乎残忍的笑容。

做点心的……厨子。

不是林公子。不是他小心翼翼纳入羽翼、给予“体贴”、宣告占有的人。甚至不是那个让他失控暴怒、幻象中说出“从未爱过”的幻影。

只是一个……做点心的厨子。属于“红府”这个笼统概念的、一个无足轻重的、手艺人的身份。

那些日夜的陪伴,那些看似温顺的承受,那些无声的照料,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在绝望与依赖之间摇摆的复杂情愫……在这句轻飘飘的、带着病弱笑容的“厨子”面前,轰然倒塌,碎成齑粉,连一点回声都没有留下。

原来,在那人最深的心底,或许连潜意识里,自己最清晰、最“安全”、也最无关紧要的定位,始终未曾改变。

也好。

林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他垂下眼,避开了二月红那依旧带着困惑与微弱笑意的目光。脸上的苍白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轻轻放下手中那块早已微凉的软巾,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在满屋子人错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退后了一步。

又退后了一步。

脚步很稳,却带着一种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微微躬身,朝着床榻的方向,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冰冷疏离的礼。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二爷刚醒,需要静养。小的……告退。”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等任何回应,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挺直的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弦,仿佛稍一松懈便会彻底断裂。

阳光从敞开的房门照进来,落在他单薄的、逐渐远去的背影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最终,消失在门外的回廊拐角。

主屋里,重新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床上的二月红,似乎因为说了那句话耗尽了力气,又或者是因为没能得到预期的回应(一个厨子为何这样行礼告退?),他脸上那点微弱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又轻轻蹙起,眼神重新变得涣散而困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问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眼皮缓缓合上,竟又昏睡了过去。

一直站在门外阴影里、将屋内情形尽收眼底的齐铁嘴,直到此时,才慢慢踱了进来。他看着床上再次陷入昏睡的二月红,又望了望林周离开的那个空荡荡的门口,脸上惯常的嬉笑之色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满满的复杂与苦笑。

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用只有身边老大夫能勉强听清的声音,低声嘟囔了一句:

“好嘛……出去一趟,二爷不仅受了重伤,心神受创,记忆有损……这下倒好,连媳妇……都给‘丢’了。”

老大夫闻言,手一抖,终于没能拿稳,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浓黑的药汁溅了一地,苦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而门外,阳光依旧明亮。红府深深,庭院寂寂。

那个穿着淡青色衫子的、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没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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