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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十七章


长沙的雨季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雨水将青石板路泡得发亮,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洗不净的潮霉气,混杂着街头巷尾各种吃食摊子散不去的、油腻辛辣的味道。酥月斋的门每日按时开合,玻璃柜里的点心也每日更换,生意依旧清淡,如同门外淅淅沥沥、永不停歇的雨。

林周的日子,像浸在这种潮湿里的苔藓,缓慢,沉寂,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绿意。他照旧揉面,蒸煮,擦拭柜台,侍弄后院那几株在雨水里艰难开着小花的野茉莉。陈皮的人依旧每日午后出现,像某种沉默的计时器,确认他的存在,然后消失。那张黑色的名片,被他藏在枕席之下最隐秘的夹层里,像一枚冰冷的毒牙,硌在日复一日的麻木之下,偶尔在深夜惊醒时,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红府的消息,如同隔着厚重雨幕传来的模糊声响,断续而不真切。只隐约听说,二爷的身子骨,是真正好起来了。能如常处理府务,偶尔也去戏园转转,甚至登台唱过一两回,虽不及从前圆融完满,但那份风姿气度,已然回归。只是记忆……

记忆像被这场漫长的雨水泡发了的旧书页,有些字迹清晰如昨,有些却晕染成一团混沌的墨渍,再也辨认不清。

二月红记得自己是红府当家,记得老九门的格局,记得佛爷、八爷、副官,记得陈皮是他的徒弟(虽然提及这个名字时,他眉宇间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觉察的阴翳)。他记得矿洞,记得那令人不快的阴冷与危险,记得自己受了重伤,但具体如何受伤,看到了什么,却模糊一片,只剩下心悸的余波。

他也记得,自己曾经让陈皮去查一件事。一件关于某个人的、需要“处理干净”的事。这个念头像一颗生了锈的钉子,楔在记忆的某个断层里,每当思绪掠过,便会带来一阵尖锐而冰冷的钝痛,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必须完成的“未竟之感”。

至于那个人是谁,为了什么要去查、去“处理”,却如同被浓雾笼罩,怎么也看不清。他只隐约感觉,那应该是一件很重要、也很“脏”的事,需要最信任、也最狠得下心的人去做。而陈皮,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认知,让他在偶尔清醒审视自己与陈皮如今微妙甚至敌对的关系时,心底会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缘由的复杂情绪。是后悔当初的托付?还是警惕于陈皮如今的失控与反噬?抑或,是对那件被遗忘的、“脏”事本身,残留的一丝不安?

他理不清。记忆的拼图缺了最关键的一块,让他对现状的判断,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失真。

他不再提起“点心铺的厨子”。那个短暂的、带着干净笑容的认知,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记忆混乱的涟漪中,早已沉没无踪,甚至未曾留下多少痕迹。下人们自然更不敢提。于是,“林周”这个人,在二月红目前恢复的记忆版图里,依旧是一片彻底的空白。如同酥月斋门前那摊被雨水反复冲刷、什么也留不下的积水。

这一日,雨势稍歇,天空露出一角惨淡的灰白。二月红独自在书房处理一些积压的信件。窗外湿气氤氲,带着草木被雨水沤烂的微腐气息。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案一角。

那里空着。往常,那里似乎应该摆着点什么?一碟点心?一杯清茶?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异常清晰。他蹙起眉,试图抓住那点飘忽的感觉。点心……什么样的点心?他似乎能隐约记起一种甜而不腻、酥层分明的口感,还有一丝极淡的、清润的梅花冷香……

梅花糕。

这三个字猝不及防地跳入脑海。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极其短暂、却异常鲜明的记忆碎片——不是味道,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坐在同样弥漫着书墨清香的房间里,就着窗外的天光或灯烛,品尝着那样一块点心时,心底油然而生的、平静而妥帖的满足感。那满足感里,似乎还缠绕着另一道极淡的、月白色的、安静的身影,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汽,看不真切,却无端让此刻空荡的书房,显得格外冷清。

这感觉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荡开,便已消失。只留下心头一丝莫名的、空落落的怅惘,和一丝极细微的、仿佛被遗忘什么重要东西的焦躁。

他放下手中的笔,靠向椅背,闭了闭眼。

是谁做的梅花糕?府里的新厨子?似乎……不像。那份精细与心意,那份能触动他心底隐秘安宁的感觉……

“二爷。”周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惯常的恭敬,“裘德考先生来访,说是之前递过拜帖,关于一些……文物鉴赏的事情。”

裘德考?

二月红睁开眼,眼底残留的那点怅惘与焦躁瞬间被冷锐的审视取代。这个美国人的名字,他记得。背景复杂,目的不明,对老九门尤其是矿脉之事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之前似乎也曾试图接触红府,都被他以养伤为由婉拒了。如今再次登门……

“请他去前厅稍候。”二月红沉声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前厅里,裘德考依旧是一身考究的西装,手杖轻点地面,姿态从容。见到二月红,他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带着适度关切的微笑。

“二月红先生,很高兴看到您气色大好。”他的中文流利,用词得体,“希望我的来访没有打扰到您休养。”

“裘先生客气了。”二月红在主位坐下,神色温润平静,是待客的惯常姿态,“不知裘先生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若是为了矿脉文物,恐怕要让先生失望了。红府近日并无新的发现,且此类事务,如今也多由佛爷那边统筹。”

“哦,不,不完全是。”裘德考摆摆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诚恳的光芒,“我此次来,更多是出于对您个人的关切,以及……对一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的好奇。”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您之前矿下受伤,似乎与一块……非同寻常的‘石头’有关?”

二月红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凝。陨玉之事,知晓者极少,且皆被严令封口。这个裘德考,消息竟如此灵通?

“矿下凶险,怪石嶙峋,受伤在所难免。”二月红语气平淡,四两拨千斤,“不知裘先生从何处听得这些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吗?”裘德考笑了笑,并不纠缠,话锋却是一转,“我还听说,那石头有些奇特的效用,似乎能……影响人的心神?甚至,让人看到一些……本不存在,或者被深埋心底的景象?”

二月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矿洞深处,陨玉之前,那场几乎将他摧毁的幻象……破碎的画面,冰冷的话语,失控的疯狂……记忆的断层剧烈震动,带来一阵尖锐的头痛。他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放回桌上,指尖却有些发凉。

“裘先生,”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对方,那温润之下,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警告,“有些传闻,听听便罢。过于深究,恐怕对先生您在长沙的‘考察’,并无益处。”

“当然,当然。”裘德考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问题只是随口闲聊。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我只是个学者,好奇心重了些。毕竟,那种能照见人心的‘石头’,在西方某些古老的传说里,也曾出现过。它们往往与巨大的秘密,或者……某些特殊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二月红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双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隐有波澜的眼睛。

“特殊的人?”二月红重复,语气依旧平稳。

“比如,心智特别坚韧,或者……执念特别深重的人。”裘德考意味深长地说,“又或者,是身边有这样的人,触动了‘石头’的某种……反应。”

二月红沉默着。书房里那点关于梅花糕和月白身影的模糊感觉,与此刻裘德考意有所指的话语,还有记忆深处那块冰冷的、映出林周说出“从未爱过”的陨玉碎片,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在他尚未完全恢复的记忆迷宫中,投下更加混乱而危险的阴影。

他没有接话。

裘德考似乎也不指望他立刻回应。他优雅地站起身,拿起手杖。“看来我今天的问题,让二爷困扰了。请原谅我的冒昧。”他微微欠身,“我只是希望,二爷在养伤之余,也能多留意身边。有时候,遗忘或许是一种保护,但记起来……也可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遗憾,或者危险。”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深深看了二月红一眼。

“尤其是,当某些‘处理’过的事情,可能并未真正‘干净’的时候。而相关的‘人’或‘物’,或许还在某个角落,静静地……存在着。”

说完这句近乎直白的暗示,裘德考不再停留,礼貌地告辞离去。

前厅里,只剩下二月红一人。窗外,又渐渐沥沥地下起了雨。

他独自坐着,良久未动。裘德考最后那句话,像一条冰冷的蛇,钻入他的耳中,盘踞在心头。

“处理”过的事情……并未真正“干净”……相关的“人”或“物”……

记忆的迷雾剧烈翻涌,那个关于让陈皮去“查”、去“灭口”的模糊指令,再次变得尖锐而清晰。虽然依旧想不起具体的人和事,但那种必须“处理干净”的决绝与冰冷,还有一丝隐约的、连自己都厌恶的“脏”感,却无比真实。

而裘德考的暗示……难道,陈皮当初并未将事情办妥?留下了尾巴?甚至……那个本该被“处理”掉的“人”或“物”,如今还在长沙城?就在某个……“角落”?

这个推测让他脊背生寒。如果真是这样,那将是一个极大的隐患,不仅可能危及红府,甚至可能动摇他如今本就脆弱的记忆与心绪。

他必须弄清楚。必须知道,自己当初到底让陈皮去“处理”了什么。而那个“什么”,现在是否真的还在。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雨丝如织,将远处的屋舍街巷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看不真切。

就像他那段缺失的记忆,和可能隐藏在这座城市某个角落的、未知的“麻烦”。

“来人。”他沉声唤道。

周管事应声而入。

“去查一下,”二月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最近长沙城里,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或者,有没有什么本该‘消失’,却可能又‘出现’了的人或事。尤其是……与点心铺子有关的。”

周管事微微一怔:“点心铺子?”

“对。”二月红转过身,目光锐利,“任何点心铺子。任何……可能与红府,与我,有过牵连的点心铺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仔细查。不要声张。”

“是。”周管事虽满心疑惑,但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书房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雨声,敲打着屋檐和窗棂,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二月红重新坐回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心底那点因梅花糕而起的、模糊的安宁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疑虑、警惕,以及一丝被裘德考话语勾起的不安。

记忆的拼图依旧残缺,但那缺失的一块,似乎正散发着越来越浓重的、不祥的气息。

而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找到那块拼图,或许不仅能解开他记忆的迷障,也可能揭开一个他并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冰冷而危险的真相。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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