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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十八章


雨,在夜深时又渐渐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酥月斋老旧的瓦片,声音细密而绵长,带着一种催人入眠、却也让人无端惊醒的韵律。林周早已吹熄了油灯,躺在窄小的木板床上。黑暗浓稠,将陋室里的每一件简单家具都吞没成模糊的轮廓。他没有睡意,只是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窗外微弱天光映得灰蒙蒙的帐子顶。枕席下,那张黑色名片坚硬的边缘,隔着薄薄的布料,似乎总在提醒着什么。

忽然,一阵极轻的、不同于雨声的响动从铺面方向传来。像是有人用极巧妙的手法拨动了门闩,几乎没有发出金属摩擦的噪音,只有门轴转动时,一丝细微到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吱呀”。

林周的心猛地提起,瞬间屏住了呼吸。不是陈皮那些每日固定时辰来“照顾生意”的手下。他们不会,也不敢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进来。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赤脚下地,贴着冰凉的泥地,挪到正屋与铺面相连的门帘后,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铺面里没有点灯,只有门外街角更夫灯笼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被雨幕过滤得朦胧昏黄的光。一道修长挺拔、裹挟着室外湿冷寒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柜台前。

是陈皮。

他没有穿白日里那些或利落或考究的短打,只是一身最寻常的深色布衣,头发微湿,几缕贴在额角,更衬得眉眼间的阴鸷在昏暗中如同刀刻。他没有四处打量,只是那样站着,目光沉沉地落在空荡荡的玻璃柜上,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里面曾经摆放过的、那些精巧却无人在意的点心。

雨水顺着他肩头衣料的褶皱,缓缓滴落,在地面砸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林周的手指抠紧了门框粗糙的木料,指尖冰凉。他没想到陈皮会亲自来,还是在这样的深夜,用这样的方式。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冰冷的危险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陈皮似乎知道他醒着,也知道他就在这门帘之后。他没有转身,只是对着那片虚空般的黑暗,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割开雨夜的寂静,直直刺向林周耳膜。

“我师父,开始查了。”

林周呼吸一滞。

陈皮继续说着,语气不带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记起了一些事情。记起他曾让我去查一件事,然后……‘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血腥气。

“他虽然还没完全想起来,查的是什么,要‘处理’的是谁。”陈皮顿了顿,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仿佛穿透了薄薄的门帘,精准地锁定了林周所在的位置。那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慑人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冰冷的审视,有不加掩饰的厌恶,还有一丝……近乎残忍的决绝。

“但是,林周,”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事,那个人,是谁。”

林周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那被凌辱致死、又被草草掩埋的原主,那道手臂上无法磨灭的疤痕,那夜夜纠缠的梦魇……那就是二月红曾经可能知晓、并下令“处理”的“脏事”和“污点”。

陈皮看着他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看见他瞬间苍白的脸和惊惧的眼神。他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师父,他是红府的二爷,是老九门上三门的当家。他应该是光风霁月的,应该是干干净净的。”陈皮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的身边,不应该有任何污点。任何可能玷污他名声、扰乱他心神、让他……变得不像他的东西,都不该存在。”

“而你,林周,”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你就是那个污点。从你被黄参谋那个畜生沾上的那一刻起,从你带着那道疤、揣着那段肮脏过去出现在我师父眼前起,你就是了。”

林周靠着门框,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冰冷的荒谬与绝望。原来,在陈皮眼里,他存在的“原罪”,不是别的,正是他那段受害的、不堪的过往本身。那不仅是“脏事”,更是玷污二月红“清白”的污迹。

“当初,我按照师父的命令去‘处理’。”陈皮继续说道,目光冰冷地掠过林周,“黄参谋死了,他那个姨太太也‘病故’了。相关的痕迹,我抹得很干净。我本以为,这件事,连同你这个人,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门帘更近。那股属于雨夜和血腥的寒气,似乎已经透过了布帘,笼罩在林周周身。

“可我没想到,师父会把你捡回来。更没想到,你会用那些点心,那些看似温顺的模样,让他……在意你。”陈皮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冰冷的怒意与嫉妒,“即便他现在忘了你,可谁能保证他哪天不会想起来?想起来他曾经在意过一个怎样的‘污点’?”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陈皮斩钉截铁,一字一顿,“我师父,不能有你这个污点。”

林周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那不是他的错。他想说,他也是受害者。他想说,二月红的“在意”从来都带着掌控与占有,与他本身是谁无关。可所有的话,在这冰冷残酷的“污点”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以,林周,”陈皮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你得帮我一个忙。帮我……让我师父,彻底‘认为’,你已经‘处理干净’了。用另一种方式。”

林周猛地抬头,隔着门帘,死死“盯”着陈皮模糊的轮廓。

“我会去告诉他。”陈皮缓缓说道,像在布置一个精密的陷阱,“我会‘查’到,当年黄参谋的事,确实有一个从苏州来的少年牵扯其中。不过,那不是什么被凌辱致死的可怜虫,而是一个……别有用心的探子。是某个对头势力安插过来,试图从黄参谋那里套取驻军情报的棋子。”

他顿了顿,灰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幽深如古井。

“这个探子,很狡猾。在黄参谋事发前,就察觉不对,提前溜了。我们当初追查到的‘尸体’,不过是李代桃僵的把戏。而这个探子,后来隐姓埋名,在长沙城潜伏了下来,甚至……还试图接近红府,接近我师父。”

林周听着这匪夷所思、却又恶毒至极的编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探子?棋子?接近?这完全颠倒黑白、将他从受害者扭曲成阴谋者的故事……

“而我,经过‘仔细’追查,”陈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笃定,“终于‘发现’,这个潜藏的探子,不是别人,正是酥月斋的老板,林周。”

“你做的那些江南点心,你对长沙人事的避讳,你出现在我师父身边的‘巧合’……这一切,都可以是‘证据’。”陈皮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一个处心积虑、试图攀附红府、或许还想从失忆的师父那里套取矿脉或其他机密的……探子。”

“而我师父,”陈皮最后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体贴”,“他只需要知道这个‘真相’就够了。一个被他无意中带回来的‘探子’,一个试图利用他、玷污他清白的‘污点’。这样的‘污点’,自然应该被‘处理干净’,永绝后患。至于这个探子原本是谁,经历过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污点’,从今往后,在他心里,就是‘探子林周’,而不是别的什么……让他可能会在意、会纠结的‘人’。”

铺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门板和外间的青石板。

林周靠在门后,浑身冰凉,几乎站立不住。陈皮这一招,太毒了。不仅是要彻底抹去他“林周”这个人在二月红记忆中的真实痕迹,更是要给他按上一个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的罪名。从此,在二月红可能恢复的记忆里,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带着不堪过去的“麻烦”,而是一个主动靠近、意图不轨的“敌人”。一个“探子”的消失,理所当然,干干净净,不会在二月红“光风霁月”的人生里,留下任何值得在意的“污点”或“遗憾”。

而他,林周,这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这数月来在恐惧与麻木中的浮沉,都将被这个冰冷荒谬的“探子”故事彻底掩盖、吞噬。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明白了吗?”陈皮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最后通牒般的意味,“从此以后,在长沙城,在这酥月斋,你只是‘林老板’。一个随时可能因为‘探子’身份暴露,而被红府,被我,或者被其他‘正义之士’……彻底‘处理’掉的、无关紧要的点心铺老板。”

“安分守己,或许还能多活几日。”陈皮的声音冷得像地底的寒冰,“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或者……试图接触什么不该接触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仿佛能割开门帘。

“我不介意,亲手让这个‘探子’的故事,有一个更‘圆满’的结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拉开铺门,身影投入外面茫茫的雨夜之中。门轴轻响,门板合拢,将湿冷的寒气隔绝在外。

铺面里,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林周慢慢地、沿着门框滑坐下去,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

污点。探子。处理干净。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认知上。

原来,在某些人眼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抹除的“错误”。他的过去是污点,他的现在(即便只是苟活)是阴谋,他的未来……或许根本没有未来。

陈皮不仅要控制他的身体,囚禁他的自由,现在,还要篡改他的“身份”,扭曲他的“存在意义”,将他彻底钉死在一个卑劣可诛的耻辱柱上,以此“保护”他师父的“清白”。

何其荒谬。又何其……绝望。

他坐在地上,良久,良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遥远。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探入怀中,摸索到枕席下那个隐秘的夹层。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坚硬的黑色名片。

裘德考。

那个灰蓝色眼睛的洋人。那个暗示他“多条路”的、危险的“学者”。

在陈皮编织的这张名为“探子”、实则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巨网之下,这张名片,这张可能通往更深地狱的“路引”,此刻,竟成了这无边黑暗中,唯一一点冰冷的、却实实在在的“存在”。

他紧紧攥住了那张名片。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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