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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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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周是在第十天傍晚到的湘西。

货船在沅陵靠岸后,他没敢停留,用身上最后几个铜板买了几个硬邦邦的馍,继续往西南方向走。不敢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饿了啃馍,渴了喝溪水,困了就在山洞或破庙里蜷一宿。

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底,露出血肉模糊的脚掌。但他不敢停,总觉得身后有追兵,总觉得下一个拐角就会看见九门的人。

第十天,他走进一片密林时,天已经快黑了。林子很深,古树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得像是提前入了夜。雾气从地面升起来,白茫茫一片,带着草木腐烂的潮湿气息。

张周迷路了。

他在林子里转了很久,越转越深,最后连来时的路都找不到了。脚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上最后一点干粮也吃完了,胃里空得发慌。

更要命的是,他开始发烧。

或许是连日奔波,或许是伤口感染,或许是夜里受了寒。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扶着树干,大口喘气,汗水混着林间的湿气,把衣服浸得透湿。

不行,得找个地方休息。

他勉强打起精神,往前又走了一段,终于看见林间有处微光——不是灯火,更像是某种矿石或苔藓发出的荧光。循着光走过去,发现是个山洞入口,不大,但足够容身。

张周钻进去,靠着岩壁坐下,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但亮得不寻常——光线柔和,带着淡淡的暖意,不是林间那种阴冷的晨光。张周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被子。房间里很简陋,竹墙,竹桌,竹椅,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几个陶罐,里面插着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艳。

空气里有草药的苦香。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软得没力气。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影走进来,背着光,轮廓纤细。

“你醒啦?”

声音清脆,像山涧流水,带着湘西特有的软糯口音。

张周眯起眼,等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来人是个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靛蓝色的苗族服饰,袖口和衣襟绣着繁复的花纹。头发梳成髻,插着根银簪,耳垂上挂着小小的银环。皮肤是山野里长年累月晒出来的蜜色,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清澈得像没沾过尘世的泉水。

她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别动。”少女快步走过来,把碗放在竹桌上,伸手探他额头,“还有点烧,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触感粗糙但温柔。张周下意识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是谁?这是哪儿?”

“我叫明月。”少女收回手,端起碗,“这里是青竹寨。你在林子里晕倒了,我阿爹打猎回来发现你,就把你背回来了。”

她把碗凑到张周唇边:“喝药。”

药汁黑乎乎的,冒着苦气。张周看着碗,又看看她,没动。

明月眨眨眼:“怕苦?我加了蜂蜜的。”

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太纯粹,太干净,让张周一时忘了反应。

药汁灌进嘴里,确实是苦的,但苦后有丝丝甜意。张周一口一口喝完,明月用手帕给他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惯了的。

“你身上好多伤。”她说,眉头微蹙,“脚都烂了,我阿娘给你敷了草药。手上这些...是刀伤?”

张周低头看自己的手,纱布包得整齐,草药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嗯。”他含糊应了一声。

“你是当兵的?”明月又问,眼睛盯着他看,没有恶意,只有单纯的好奇。

张周心里一紧,垂下眼:“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明月没追问,只是点点头:“那你先好好养伤。阿爹说,你是城里人吧?山里湿气重,你得多休息几天才能走。”

她收拾好碗,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张周沉默了片刻。

“...周安。”他说,用了母亲的姓,取了个“安”字。

“周安。”明月重复一遍,笑了,“好听。那你歇着,我晚点给你送饭。”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张周躺在竹床上,听着窗外鸟鸣声,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苗家姑娘唱歌的声音。

一切陌生得不像真的。

没有枪声,没有命令,没有那些冰冷的触碰和压抑的喘息。只有竹子的清香,草药的苦味,还有那个叫明月的少女干净的笑容。

他闭上眼睛,手无意识地握紧。

“青竹寨...”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脑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张周就住在明月家。

明月的阿爹是个沉默寡言的苗族汉子,叫岩山,话不多,但心地善良。阿娘叫云秀,温柔能干,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吃的——山鸡炖蘑菇,竹筒饭,野菜汤,都是张周从未尝过的味道。

明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两个哥哥,都出去闯荡了。她每天除了帮阿娘做家务,就是上山采药,下河洗衣,偶尔也跟着阿爹去打猎,身手灵活得像只小鹿。

她喜欢跟张周说话。

“周安哥,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周安哥,城里是不是有很多人?是不是有会跑的铁盒子?”

“周安哥,你看,这是我今天采的菌子,晚上让阿娘炖汤给你喝。”

她问得直接,笑得纯粹,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对新事物的好奇和对他的关心。张周开始还戒备,后来渐渐放松,偶尔也会回答几句。

“城里...人很多,车也很多,吵得很。”

“铁盒子叫汽车,烧油的。”

“这菌子...能吃吗?颜色这么艳。”

“当然能吃!”明月拿起一朵艳红色的菌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红菇,可鲜了。你们城里人不懂。”

张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

很轻,但确实笑了。

这是他离开长沙后,第一次笑。

脚上的伤好得慢,但一天天在愈合。明月每天给他换药,动作轻柔,一边换一边哼着苗家小调。歌声婉转,像山鸟啼鸣,张周听着听着,就会慢慢放松下来。

有一次换药时,明月看见他腰侧的淤青——那是张启山留下的,已经淡了很多,但痕迹还在。

“这也是伤吗?”她问,手指悬在上方,没碰。

张周身体僵了一下,拉好衣服:“旧伤了。”

明月没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包扎脚上的伤口。但张周看见,她的眼圈有点红。

“疼吗?”她小声问。

张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脚。

“不疼。”

“骗人。”明月抬头瞪他,眼睛水汪汪的,“肉都烂了,怎么会不疼。”

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倒出些白色的膏体,抹在伤口上:“这是蜂蜡和草药熬的,止痛效果好。你忍着点,马上就不疼了。”

膏体冰凉,确实缓解了疼痛。张周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晚上,岩山打回来一只野兔,云秀做了辣子兔丁,香气扑鼻。一家三口加张周围坐在火塘边吃饭,火光跳跃,映着每个人脸上温暖的光。

“周安兄弟,伤好了打算去哪儿?”岩山问,声音低沉。

张周扒拉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会儿:“还没想好。”

“要是不嫌弃,就在寨子里住下。”云秀给他夹了块兔肉,“寨子虽然偏,但清净,日子也过得去。”

明月眼睛一亮:“对呀对呀,周安哥你留下来吧!我可以教你采药,教你打猎,教你唱我们苗家的歌!”

张周看着他们真诚的脸,喉咙发紧。

他何德何能,能在逃亡路上,遇到这样好的一家人。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连累他们。

九门的人迟早会找来的。张启山不会放过他,张日山...大概也不会。如果他留在青竹寨,只会给这个宁静的寨子带来灾祸。

“我再想想。”他最终说。

晚饭后,明月拉着他去寨子里的晒谷场。今晚有月,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地上。寨子里的年轻男女围成圈,唱歌,跳舞,银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月把他拉进圈子,教他跳舞。动作很简单,就是跟着节奏踏步,摆手。张周笨手笨脚,总踩不准拍子,逗得明月咯咯直笑。

“周安哥你好笨!”她笑得直不起腰,眼睛弯成月牙。

张周也笑了,这次笑出了声。

月光下,明月的银饰闪闪发光,她的笑容比月光还亮。张周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世上也许真的有那么干净的地方,有那么干净的人。

跳累了,两人坐在晒谷场边的石头上休息。明月指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给他讲苗家的传说。

“那颗是织女星,那颗是牛郎星...我们苗家说,他们每年七月七,会踩着喜鹊搭的桥相会。”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明月认真地说,“阿娘说,只要心诚,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张周抬头看星空。长沙城的夜空总是灰蒙蒙的,很少能看见这么多星星。这里的星空,清澈,璀璨,像撒了一把碎钻。

“周安哥,”明月忽然轻声问,“你是不是...遇到了很难的事?”

张周身体一僵。

“你睡觉的时候,总是皱眉。”明月继续说,声音温柔,“有时候还会说梦话,喊‘不要’,喊‘放开’...”

她转过头,看着他:“如果你想说,我可以听。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但你要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张周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堵墙,突然裂开一道缝。

“我...”他开口,声音发颤,“我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

“什么事?”

“有人救了我的命,给了我饭吃,给了我地方住。”张周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可我跑了。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跑了。”

明月安静地听着。

“他们对我...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张周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可我害怕。很怕很怕。怕到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怕到一听见脚步声就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我是不是...很没用?很忘恩负义?”

明月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她的手很凉,动作很轻。

“周安哥,”她说,声音像月光一样温柔,“害怕不是错。想活着,也不是错。”

她握住了他的手:“你跑出来,一定是因为那里让你很疼,很痛苦。疼到宁愿不要饭吃,不要地方住,也要离开。”

张周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三年了,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张日山只会说“忍着”,张启山只会说“听话”。所有人都觉得,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他不该有怨言,不该有恐惧。

可明月说,害怕不是错。

“留下来吧。”明月握紧他的手,“寨子里的人都很好,不会伤害你。等你想说了,再说。不想说,就永远不说。”

张周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善意和温柔,心里那块冰,终于开始融化。

他点了点头,很轻,但很坚定。

“好。”

明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说定了!明天我带你去看后山的瀑布,可漂亮了!”

她站起身,拉他起来:“走,回家睡觉!”

两人手牵手走在月光下,银饰叮当,脚步声轻快。寨子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悠扬,欢快,像永远不会停止。

张周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山林漆黑,雾气弥漫,像一张巨大的、温柔的网,将他和过去彻底隔开。

这一次,也许他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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