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一章

【避雷:这一卷如名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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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浮沉，像一片羽毛在无光的深海里缓慢漂游。

然后，是光。

林周睁开眼，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大片大片温润的、带着奇异光泽的青色。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仿佛自亘古沉淀下来的清气，混合着类似玉石和雨后泥土的气息。他躺在一块触手微凉平滑的石台上，视野上方是天然形成的石穹，纹理蜿蜒，偶尔有一点荧荧的微光嵌在其中，如同凝固的星子。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异常沉重，四肢的感觉也很奇怪，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过于绵软又格外笨拙的套子里。他低下头。

看到的是覆盖着细密、柔软银白色绒毛的……爪子？很小，肉垫是浅粉色的。视线再往下，是圆鼓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肚子，同样覆着银白的短毛。

不是他的手，不是他的人类的身体。

一丝极轻微的、近乎虚无的悸动在灵魂深处掠过，快得抓不住，却又留下一点冰凉的痕迹。不是恐慌，更像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疲惫的确认。

几乎在这感觉浮现的同时，一点微光在他视线的左上角凝聚，化为几行简洁到近乎冷漠的字迹：

【签到系统加载完毕。】

【本日可签到：是/否】

【本系统提供：日常物资、美食、点心随机发放。附属无限存储空间。】

【备注：宿主死亡后，系统将携带宿主灵魂前往下一个世界。】

林周看着那几行字，尤其是最后那句“宿主死亡后”，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

他记得很多东西。记得自己曾是个叫林周的、活得相当漫长的普通人，记得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失去意义后，骨髓里透出的倦怠。也记得最后那场并非意外的意外，和意识消散前捕捉到的这缕异样波动。

原来如此。

等死了，就去下一个世界。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可惜现在这张毛茸茸的麒麟脸上大概做不出什么像样的表情。

行吧。

反正，永生……也确实挺累的。换种方式，换种形态，继续“活着”，听起来不算最坏。至少这个系统，目前看来，务实且安静，还附带一个“无限空间”——虽然对于一个刚出生的、看起来连路都走不稳的幼崽麒麟来说，空间大小暂时没什么意义。

他集中意念，在那“是/否”的选择上，轻轻点向“是”。

微光一闪。

【签到成功。获得：桂花糕一盒（十二枚），荷花酥一碟（六枚），灵泉水一壶。已存入系统空间。】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感化的鼓励，签到提示干脆利落地隐去。

林周尝试着感应那个所谓的“系统空间”。意念微动，一个无形无界、仿佛凝固了时间与概念的“地方”向他敞开。一盒码得整齐、点缀着金黄桂花的白玉糕，一碟酥层分明、形似粉荷的点心，还有一只青玉小壶，静静悬浮在空寂之中。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清甜温润的糕点香气，透过空间的隔阂，若有似无地飘来。

挺好的。至少，在熟悉这个新世界、这具新身体之前，饿不着。他那个漫长人生里为数不多持续的兴趣，就是琢磨点好吃的。这系统，某种程度上，算是投其所好。

他不再纠结，开始努力适应这具四足着地的身体。尝试翻身，从石台上滚下来，摔在铺着柔软干草的地面。不疼。他晃晃脑袋，撑着四条还有点打颤的小短腿，慢慢站起来。

这里似乎是一处天然的石室，颇为宽敞，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他刚才躺的那张石台，就只有角落堆着一些干燥的、散发着清香的草叶。石壁上攀着一些发光的藤蔓类植物，提供着柔和的光源。空气里流淌的“气”异常浓郁温和，自发地往他身体里钻，暖洋洋的。

他跌跌撞撞地探索这个暂时的容身之所。石室没有门，只有一个弧形的出口，垂落着水帘般的淡青色光幕，似是结界。他伸出爪子碰了碰，光幕温和地荡开涟漪，没有阻拦，但外面传来隐约的、浑厚悠长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暂时止住了外出的脚步。

就在他第无数次试图让自己的尾巴听话不要总乱甩时，光幕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收敛，却每一步都仿佛隐隐与整座山体的脉动相合。

光幕漾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墨色长袍，身姿挺拔如孤松绝崖，面容极年轻，却有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与智慧的眼眸。他周身并无迫人威压，但那种渊渟岳峙、自然而然的巍然气度，让石室内的光似乎都静敛了几分。

林周抬起脑袋，银白色的幼崽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

墨渊看着石室内这只明显刚苏醒不久、正用湿漉漉的乌黑眼珠望着自己的小麒麟。银白的胎毛柔软蓬松，四只小蹄子还站不太稳，怯生生的，却又带着点初生生灵独有的好奇。血脉感应不会有错，这确实是昆仑虚气运交感，孕育出的新生麒麟，他的……七弟子。

他走近，蹲下身，目光扫过小麒麟周身。气息纯净，魂光平稳，虽为幼崽，灵台却意外清明，并无初生蒙昧的躁动不安。

“既生于昆仑虚，便是此间生灵。”墨渊开口，声音不高，平稳如古井深潭，“我名墨渊，暂掌此山。你可愿入我门下，行七？”

没有过多询问，没有惊讶于一只麒麟幼崽为何灵智似乎开得格外早。他只是陈述，并给予选择。

林周望着他。这就是墨渊上神。未来的战神，昆仑虚之主。一个绝对粗壮、安全、且大概率不会过多干涉弟子“宅居”生活的靠山。

他向前挪了一小步，低下还很稚嫩、顶着两个小鼓包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墨渊垂落的袍角。动作有些笨拙，但意思明确。

墨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和。他伸手，指尖在小麒麟额间那两个小小的凸起上极轻地一点。

一点温润的金芒没入。

“此乃昆仑虚心法基础，护身清心之术。你初开灵智，血脉未稳，当循序渐进，切勿贪功躁进。”墨渊收回手，“此室灵气温和，适于幼崽生长，你可暂居于此。若有需，意念触动我予你的这点灵光即可。”

交代完毕，墨渊并未久留，如同他来时一般，转身便离开了石室，青色光幕在他身后恢复平静。

石室内重归寂静。

林周趴回干草堆，消化着额间那点灵光带来的简单信息和暖流。很基础，主要是引气、固本、以及一点最粗浅的防护。确实适合他现在这具幼崽身体。

他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桂花糕。

白玉般的糕体，嵌入点点金桂，清甜的香气顿时逸散开来，与石室内天然的灵气清香混合在一起。他小心地用两只前爪捧住，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口感细腻柔软，甜度恰到好处，带着桂花特有的馥郁。

味道很好。和记忆里的几乎一样。

他安静地吃完一块，把爪子舔干净，又取了一壶灵泉水，就着壶嘴小口啜饮。泉水清冽甘甜，入腹化作温和的暖流，与体内自行运转的稀薄灵气融合，很是舒服。

吃完，喝罢，他蜷缩在干草堆里，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感受着石室内的静谧和缓慢流淌的灵气，闭上眼。

就这样吧。慢慢长大，每天签签到，吃点好吃的，修炼一下墨渊给的基础法门。昆仑虚很大，墨渊看起来很忙，师兄们……据他隐约感知，似乎也不少，各有各的事。只要他不主动惹事，安分地待在这个舒适的“育儿室”里，应该可以安静地苟到……嗯，苟到系统说的“下一个世界”。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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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石室顶部那些凝固的星光，看似不变，实则悄然流走。

林周很快适应了麒麟幼崽的生活节奏。每天醒来，先在干草堆上赖一会儿，然后完成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杏仁酪一碗，枣泥山药糕一碟，百年朱果三枚。】

【签到成功。获得：水晶虾饺一笼，芙蓉酥饼四块，灵兽奶一壶。】

【签到成功。获得：蜜饯青梅一罐，椰丝糯米糍六只，清心茶叶一包。】

系统的投放似乎完全随机，但无一例外，都是精致可口的点心美食，偶尔搭配些温和的灵果或辅助之物。林周来者不拒，认真品尝，并将每一样都仔细留存一小份在无限空间里——这是个没什么实际意义，却能带给他一点奇异满足感的习惯。

修炼进展极慢。墨渊给的心法确实基础且中正平和，但他这具麒麟身体似乎天生对主动修炼兴致缺缺，更擅长自发地、缓慢地吸纳周围浓郁平和的灵气。林周也不强求，每日例行公事般运转几个周天，更多时间则花在探索石室、练习控制四条腿协调走路、以及和自己的尾巴较劲上。

石室的光幕他后来试探过，可以自由出入。外面是一条宽敞的天然石窟通道，连接着昆仑虚山腹内错综复杂的路径。他只在附近极小范围内活动，熟悉了几处灵气特别浓郁的角落，和一条有地下溪流潺潺而过的小裂隙。溪水清甜，偶尔能看到一两只盲眼的小银鱼游过。

他一直没遇到其他师兄。昆仑虚太大了，弟子们各有洞府，修行、听讲、历练，行踪不定。墨渊上神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自那日之后，再未亲自前来，只有一次，他额间那点灵光微暖，传来一道平静的意念，询问他是否安好，是否需要引导。林周以意念回复“一切安好，多谢师父”，那边便再无消息。

这种彻底的、被“放养”的状态，正合林周心意。

直到这一日。

他在那条有地下溪流的裂隙边，找了个平坦干燥的石块趴着，面前摆着今日签到所得：一碗凝脂般的杏仁酪，撒着几点糖桂花。他正小口小口，吃得惬意。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股尖锐至极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刺破昆仑虚厚重平和的灵气氛围，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这片静谧的山腹空间！

那不是杀意，却比杀意更让人心悸。是一种纯粹的、极度凝聚的、带着审视与冰冷探究意味的“注视”。仿佛有看不见的视线，瞬间穿透了岩石与禁制，将他，连同他面前那碗杏仁酪，都钉在了原地。

林周全身的银白软毛几乎炸开！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高位掠食者、面对能轻易决定自己生死存在的本能战栗。他僵在石块上，捧着玉碗的小爪子动弹不得，嘴里半口杏仁酪忘了吞咽。

通道另一端，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素白战袍，样式简洁至极，毫无纹饰，却仿佛凝聚了月光与霜雪的光辉。她身量高挑，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凛然生寒的剑。长发如墨，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住，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肤色冷白如瓷。

她的面容极美，却是一种缺乏温度的、宛如冰雕玉琢的美。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弧度，却因为其中冻结的锐利与深不见底的沉寂，而只剩下令人不敢直视的冰冷与……一丝极难察觉的、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感到无趣的漠然。

瑶光上神。

林周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名号。昆仑虚的邻居，独居瑶光仙府，以剑道与战力闻名四海八荒，同样是一位上古时代便存世的上神。传闻她性情孤高冷僻，不喜交际，终日与剑为伴。

她怎么会来这里？还是如此直接、近乎粗暴地闯入昆仑虚山腹？墨渊上神知道吗？

瑶光的目光，先是在林周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如实质的冰线，扫过他炸开的绒毛，僵硬的四肢，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惊吓而显得格外乌黑湿润的眼眸上。眼底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荡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随即，她的视线下移，定格在他爪子前端着的、那碗吃了小半的杏仁酪上。

莹白的酪体，金黄的糖桂，香甜的气息在这清冷的溪涧边显得格外突出，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瑶光看了那碗杏仁酪足足有三息。

然后，她抬步，走了过来。脚步无声，战袍的下摆甚至没有拂动地面尘埃。

她停在林周趴伏的石块前，居高临下。那股冰冷的、带着探究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笼罩住小小的麒麟幼崽。

林周屏住呼吸，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撞得生疼。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乌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这位冷得像万年玄冰的上神。

瑶光微微弯下腰，素白的面容靠近了些，那双冰封般的眼睛，终于从杏仁酪上移开，再次对上了林周的眼睛。

她开口，声音如其人，清冽悦耳，却淬着寒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

停顿。

“很有趣。”

林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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