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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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最后那三个字落下时，林周感觉周遭流动的空气、潺潺的水声，乃至昆仑虚那无处不在的厚重地气，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有趣”？

是指他这只麒麟幼崽，还是指他爪子里这碗杏仁酪？或者……两者都有？

没等他那被吓得不轻的幼崽脑袋转过弯，瑶光已经直起身。她没再多看林周一眼，仿佛刚才那句评语只是随口一提。素白的身影一转，便朝着林周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通往他那间石室的通道走去。步伐依旧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意味。

她要去他的石室？

林周爪子一松，差点把玉碗打翻。他慌忙用两只前爪抱住碗，笨拙地从石块上滑下来，四蹄落地，迟疑了一瞬，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他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缀在那抹冷白的背影后面。

瑶光果然停在了他那间石室的光幕前。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目光扫过，那层由墨渊设下的、温和的青色光幕便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划开。

她走了进去。

林周停在入口处，有点无措。这是他的“窝”，虽然简陋，但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觉得安全私密的地方。现在，被一个气息冰冷、实力深不可测的上神如此随意地闯入。

瑶光站在石室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视一圈。干草堆，石台，角落几块他捡来玩的、带着天然纹路的卵石，以及空气里尚未散尽的、一点点糕点甜香。她的视线最终落在石台上——那里随意放着一小包用干净叶片包着的枣泥山药糕，是昨天的签到产物，他当零嘴留着，吃了一块。

她伸出手指，隔空一点。那包山药糕便落入她素白的掌心。她拈起一块，看了看，然后，在林周惊愕的目光中，送到了自己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动作自然得仿佛在品尝自己府邸的茶点。

细嚼慢咽。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看不出喜恶。吃完一块，她将剩下的包好，放回原处。目光再次转向僵在门口的林周。

“住得惯？”她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单纯的询问。

林周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妥，但已经晚了。

瑶光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不像墨渊的平静包容，也不像刚才审视般的冰冷，而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专注？好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质地，或者观察一种罕见生灵的习性。

就在林周被她看得浑身绒毛又要炸起来时，瑶光忽然动了。

不是走，而是身影一晃。

林周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后颈皮一紧——不是被咬住，而是被一股柔和却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拎了起来。四只小短蹄瞬间离地，他整只麒麟幼崽被瑶光单手托在了臂弯里。

“等……”他喉咙里挤出一点细微的、幼兽受惊般的呜咽。

瑶光低头，冰封的眸子近在咫尺地看了他一眼。“安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下一刻，她周身气息微变，一股比之前更凛冽、更纯粹的清寒之气弥漫开来。白光一闪。

石室、通道、地下溪流，昆仑虚那厚重温和的气息骤然远去。

林周只来得及把自己和那碗没吃完的杏仁酪一起收回系统空间（仙神世界存储空间并不是很罕见）——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眼前便是一花，强烈的空间变换感让他头晕目眩，本能地闭上了眼，爪子紧紧抓住了瑶光素白战袍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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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时，周围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清冷，空旷，带着一种远高于昆仑虚地气的、属于九天之上的微寒。灵气依旧浓郁，却锐利如针，不如昆仑虚的温厚包容。

林周睁开眼。

他还在瑶光的臂弯里。所处之地，是一座极其宽敞的大殿。殿宇高阔，四壁乃至穹顶皆由一种似玉非玉、似冰非冰的白色石材砌成，光洁如镜，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泠泠冷光。殿内陈设极少，显得格外空寂，只有正中央一张宽大的白玉案，和几个同样质地的蒲团。殿外是茫茫云海，无边无际。

瑶光仙府。

瑶光将他放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幼崽的蹄子接触到那寒玉般的质感，激得他微微一颤。

“暂住此处。”瑶光言简意赅，转身走向玉案，似乎打算处理什么事务，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充，“别乱跑。此地剑气自发，易伤。”

林周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到玉案后坐下，取出一卷似帛非帛的东西看着，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就……掳来了？

因为“有趣”？

林周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白色的爪子，又抬头望望这冰冷空旷、剑气隐现的大殿，再瞄一眼那位专注于手中事务、侧脸线条冷硬如刻的上神。

默默地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碗没吃完的杏仁酪，还有刚才顺手捞回来的玉勺。

他蹲坐下来，用小爪子捧住碗，继续小口小口地吃。

杏仁酪有点凉了，但口感依旧细腻顺滑，糖桂花的香气清甜。

嗯，味道没变。

系统空间无限保鲜，挺好。

至于被掳走这件事……

他一边吃，一边漫无边际地想。墨渊师父……应该会发现的吧？毕竟是自己刚“收”的七弟子，虽然放养，但丢了总要找找？

他不太确定一位上神对一位刚入门、连人形都不会化的幼崽弟子有多看重。也许只是象征性地过问一下？

不过，这位瑶光上神，行事风格还真是……干脆利落，且自我中心得理直气壮。

一碗杏仁酪很快见底。林周舔了舔嘴角，把碗勺收好。大殿里太安静，只有瑶光偶尔翻动书卷的细微声响，以及殿外云海流动的无声浩渺。他趴伏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开始默默运转墨渊给的基础心法。

灵气虽然锐利，但确实精纯。小心吸纳，倒也并无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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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瑶光仙府的冷寂中流逝得仿佛很慢，又似乎很快。

林周不吵不闹，每日准时签到，安静地吃系统提供的美食点心，大部分时间趴在一个瑶光没禁止的、能晒到一点虚渺天光的角落修炼——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引气睡觉。瑶光似乎完全忘了他的存在，除了偶尔目光会落在他身上片刻，依旧带着那种评估似的专注，但从未与他交流，也未限制他在主殿范围内的活动。

只是这仙府，实在冷清得过分，也空旷得吓人。除了瑶光，再无一活物。连杯盏都是冷玉所制，触手生寒。

直到第三日。

林周正对着一碟新签到来的、酥脆掉渣的蟹壳黄小酥饼努力，忽然，整个瑶光仙府微微一震。

不是地动山摇的那种震动，而是笼罩仙府的某种无形场域，被一股沉浑厚重、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外部悍然撞击了一下。

殿外无风无云的平静云海，骤然翻涌起来，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深潭。

一直静坐玉案后的瑶光，终于抬起了头。她手中那卷东西不知何时已收起。冰封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意料之中的神色，随即被更深的冷寂覆盖。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将目光投向殿外翻腾的云海。

那沉浑的力量并未散去，反而如同潮水拍岸，一波接着一波，稳定而持续地撼动着仙府的禁制。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山岳般的坚定意志。

林周停下了啃酥饼的动作，耳朵警惕地竖起。这气息……有些熟悉。

是昆仑虚。是墨渊。

他来了。

瑶光终于从玉案后站起。素白的身影笔直如剑，一步步走向殿门。经过林周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袖袍似有若无地拂过，一股柔力便将蹲着的幼崽卷起，依旧落在她臂弯里。

林周：“……”

又被拎起来了。这次他似乎有点习惯，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趴得更稳当些，爪子依旧揪着她的衣袖。

瑶光带着他，走出空旷冰冷的主殿，来到仙府入口处的白玉广场。

广场外，云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墨渊一身墨色常服，凌空而立。他身后并无千军万马，只一人，却仿佛携着整座昆仑虚的巍峨气势，将瑶光仙府外清冷锐利的灵气氛围都压得沉凝了几分。

两位上古上神，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平静对视。

瑶光臂弯里托着银白的麒麟幼崽，墨渊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林周身上。幼崽看起来无恙，甚至爪子上还沾着一点可疑的酥饼碎屑，乌黑的眼睛望过来，带着点茫然，倒是没什么恐惧。

墨渊的视线回到瑶光脸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回荡在云海之间：

“瑶光上神。”

“不告而取，带走我昆仑虚弟子，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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