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六章

---

披着素白里衣的少年在暖玉窝里蜷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了这具属于“人”的身体。

四肢修长，五指分明，触感细腻却又带着一种新生的陌生与笨拙。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小心地曲伸了一下腿脚，宽大的衣摆随之滑落，露出同样白皙的脚踝和足背。

额间那对鼓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内敛的、仿佛与眉心骨骼融为一体的温润感，轻轻触碰，能感觉到其下隐伏的、属于麒麟角的坚实轮廓。

体内那股因化形而澎湃激荡的力量渐渐平息，归于一种更深沉、更流畅的运转。血脉之中，一些原本模糊的、属于上古麒麟的传承记忆碎片，随着这次彻底的蜕变，变得清晰了些许。

不是系统的灌输，也不是墨渊教导的心法，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贴近本能的力量运用与灵气吐纳方式，悄然浮现在意识深处。

林周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属于人类少年的手，掌心纹路清晰。

他轻轻握了握拳，能感觉到皮肤下筋肉骨骼间流淌的、比幼崽时期强韧了不知多少倍的力量。

这感觉并不让他兴奋，更像是一种……“哦，原来如此”的平淡认知。

力量，他漫长生涯中曾拥有过，也失去过，形态转换带来的能力增减，早已激不起太多波澜。

他拢了拢衣襟，扶着温润的玉窝边缘，有些摇晃地站起身。

双腿还有些虚软，踏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凉意透过足心传来。他慢慢走到那面光洁如镜、由似玉非玉石材砌成的殿壁前。

壁上清晰地映出一个身影。

墨发凌乱披散，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小巧。眉目温软，眼眸乌黑清澈，鼻梁挺秀，唇色淡粉。

是记忆中属于“林周”的轮廓，却又被奇妙地柔化、精致化，融合了麒麟血脉特有的清灵之气，成了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毫无侵略性的俊秀。素白的里衣过于宽大，松松罩在身上，露出脖颈和锁骨大片肌肤，更添几分初生的脆弱感。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镜中人也眨了眨眼。

还行。至少看着顺眼，不惹人厌烦。他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便露出一个极浅的、带着点茫然的笑，唇角天然的微小弧度让这个笑看起来分外温软无害。

他转身，不再多看。目光扫过大殿。依旧是空旷冷寂的基调，但他常待的各个角落，暖玉窝、矮几、小盆、绒垫、莲花灯、五彩风铃……这些属于“林周”幼崽时期的物件，在如今他这个少年身形对照下，显得有些不协调的稚气，却又奇异地保留着一种被精心安置的温暖痕迹。

瑶光上神依旧背对着他，站在玉案旁，望着殿外云海，身姿笔直如剑，素白的战袍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只有她手中那枚冰蓝棋子，被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磕在玉案边缘，发出极细微的、规律的嗒嗒声，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林周的视线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他赤着脚，走到矮几旁，那里还放着他化形前没吃完的半块“蜜酿千层酥”和半壶清晨签到时得到的“晨曦灵露”。他自然地坐下来——动作还有些生疏，但不显狼狈——拿起那半块酥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酥皮碎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甜香在舌尖化开，灵气丝丝缕缕融入经脉，与体内新生的、更磅礴的力量缓缓相合。他一边吃，一边在意识中默默梳理着那些浮现的麒麟血脉记忆。不是什么高深功法，更像是一种天赋的运用法门：如何更高效地吞吐天地灵气，如何将灵气淬炼入血肉骨骼，如何引动血脉中潜藏的力量进行最基础的防护或加速。简单，直接，契合他的本源。

他吃得专注，梳理得认真，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化形成功，力量提升，系统照常运转，美食依旧可口……至于身处何地，身旁是何人，那人为何背身而立、指节泛白，似乎都不是此刻需要重点关注的事情。

瑶光指间那枚棋子磕碰玉案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依然没有转身，但林周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和以往不同。不再是那种评估审视的冰冷，也不是观察幼崽习性的专注，更非化形前夕那种凝重的审视。

那目光……带着温度。

一种并不灼人，却异常清晰、存在感极强的温度。像冬日雪后初晴时，透过冰棱照射下来的第一缕阳光，清冷介质无法完全过滤其间的暖意，直直地、稳定地，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他咀嚼时微微鼓动的脸颊，他沾了点酥皮碎屑的指尖，他赤足踏在冷玉地面上、因为寒意而微微蜷缩的脚趾……

林周若有所觉，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

瑶光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看着他。依旧是那张冰雕玉琢、缺乏温度的绝美面容，但那双总是封冻着锐利与沉寂的眼眸深处，此刻却像是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漾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柔软？她似乎并未刻意掩饰，任由那目光中的温度流淌出来，落在少年干净温雅的侧影上。

林周与她对视了一眼。

乌黑的眸子里一片澄澈平静，没有羞涩，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疑惑。就像看到殿外云海又多了一种翻滚的形态，或者今日签到的点心换了一种没吃过的花样。他平静地接受了她目光的注视，甚至因为嘴里还含着食物，而对她微微鼓了鼓腮帮子，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重新低下头，继续解决剩下的半块酥点，注意力迅速回到了体内正在尝试运转的一个小周天上。

瑶光冰封般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迈步走了过来，步履无声，停在矮几旁。素白的身影带来一片清寒的阴影，笼罩住正专心“干饭”的少年。

林周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蜜渍，眼神询问地看向她。

瑶光垂眸，视线在他沾了蜜渍的唇角停了半秒，随即移开，落在他随意披着、因为坐姿而滑落肩头的里衣上。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并非直接触碰他的皮肤，而是捏住了那滑落的衣领，轻轻往上提了提，将那截白皙的锁骨和肩头重新掩回素白的布料下。

她的手指冰凉，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股属于剑修的、稳定而微寒的力道。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但指尖收回时，若有似无地，似乎拂过了少年颈侧一缕散落的墨发。

“化形初定，灵肉未稳，勿贪口腹，当以静修固本为要。”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缓了些，清冽依旧，却少了惯常的冰冷命令感，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说，是找了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此刻的靠近和动作。

林周咽下最后一口酥点，舔了舔嘴角，把那点蜜渍也卷了进去，点了点头。“嗯。”声音清润，带着刚化形后特有的微哑，和一点点吃饱后的满足慵懒。他确实觉得体内灵气还有些浮动，需要梳理。

他不再看她，而是盘膝坐正——这个姿势对刚化形的身体来说有点别扭，但他调整得很快——双手自然置于膝上，眼观鼻，鼻观心，开始依照血脉记忆中最基础的那种吐纳方式，缓缓引导体内灵气。

瑶光没有离开。她就站在矮几旁，目光落在少年闭合的眉眼上。那温软的眉宇间，此刻一片宁和沉静，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随着他呼吸渐匀，周身开始弥漫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晕，柔和而内敛，与他身上那件素白里衣几乎融为一体。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少年均匀轻缓的呼吸声，以及殿外云海永恒的流动。暖玉灯的光静静洒落，将那串五彩风铃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瑶光看了很久。

久到林周一个基础的周天运行完毕，周身光晕缓缓敛去，重新睁开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睛。

他眼里还残留着一丝运转灵气后的清明微光，抬眼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瑶光，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还在。

瑶光在他目光投来的瞬间，眼底那抹带着温度的神色便悄然隐去大半，重新覆上惯常的清冷。

她移开视线，转身走向玉案，只留下淡淡一句：“既已化形，明日始，可随我修习剑气入门，淬炼神识。”

林周看着她重新变得挺直而孤高的背影，眨了眨眼。

剑气入门？淬炼神识？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轻松愉快的课程。

不过……似乎也不坏。

至少，比起每天只是吃吃喝喝睡睡，多点事情做，时间或许能过得快些。

他不再多想，注意力很快又被系统空间里新出现的、一盒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灵玉藕粉桂花糖糕”吸引过去。


　　(https://www.lewenwuwx.cc/5521/5521903/4076642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u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u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