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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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身体上的不适，相反，在瑶光每日精心调配的浆液和系统持之以恒的“滋补投喂”下，他这具麒麟幼崽的身体，正以一种稳定而蓬勃的态势成长着。

银白色的绒毛日益光滑润泽，在殿内暖玉灯光和偶尔透入的天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四只小蹄子越发有力，偶尔在空旷处撒欢跑动时，能带起细小的、带着清寒灵气的风旋。

额间那对小鼓包，如今已有了清晰的、微微前倾的弧度，摸上去质地温润坚硬，内里仿佛蕴藏着蓬勃的力量，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明显的、带着微痒和灼热的悸动。

是这里。悸动的源头，越来越集中在额间。

这种悸动并非痛苦，更像是一种积蓄满溢、亟待破土而出的鼓胀感。它影响着林周，让他比平日里更嗜睡，也更……烦躁。不是怒火中烧的那种烦躁，而是一种静不下来的、心神不宁的浮动感。连每日签到时出现最爱的“蜜酿千层酥”，他都只啃了半块就意兴阑珊地推开。

更多的时候，他蜷缩在铺着柔软灵兽绒的暖玉窝里，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乌黑的眼睛半睁半闭，望着殿外永恒流动又仿佛亘古不变的云海发呆。体内那股被滋养得日益壮大的灵气，不受控制地朝着额间那两个“角包”汇聚，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更强的悸动。

瑶光早已察觉了他的异样。

她落在林周身上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频繁，也更专注。那专注里，冰封的底色下，潜藏着一丝极细微的、近乎凝重的审视。

她调整了浆液的配方，加入了更多安神定魄、梳理暴动灵气的珍稀材料，淡金色的浆液有时会泛起一层浅浅的、安抚性的蓝晕。她甚至破天荒地，在每日林周饮浆液时，会亲自站在一旁，指尖凝聚起一丝比发丝还细的冰蓝剑气，极小心地探入他周身经脉，引导那趋于躁动的灵气归于平顺。

她的触碰依旧很轻，带着剑修特有的稳定与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但那冰冷的剑气在触及林周体内暖流时，总会下意识地再放柔三分。

偶尔，当林周因为额间强烈的悸动而不安地挪动身体，发出细微的、幼兽般的呜咽时，瑶光会伸出手，不是揉他头顶——那对小鼓包如今已碰不得，稍一触碰便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应——而是轻轻抚过他背脊上光滑的绒毛，一下，又一下，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这一日，悸动达到了顶峰。

林周从一场光怪陆离、满是翻涌灵气和破碎光影的浅眠中挣扎着醒来，只觉得额间滚烫，那两个鼓包像要裂开一般，一股庞大的、陌生的力量在其中左冲右突，牵动着全身的经脉骨骼都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嗡鸣。他难受地在绒垫上辗转，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压抑的呻吟。

一直守在玉案旁、看似闭目实则神识时刻笼罩着他的瑶光，倏然睁眼。

她瞬息间出现在暖玉窝边，素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冰封的眸底深处，清晰地掠过一丝紧绷。她没有贸然动作，只是更近地观察着林周的状态。幼崽银白的绒毛被汗水濡湿，紧贴在皮肤上，身体微微颤抖，额间那两个凸起的地方，甚至隐隐透出温润的、忽明忽暗的玉色光华。

是时候了。

瑶光眸光一凝，当机立断。她双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古奥的印诀。冰蓝色的神力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为无数道细密的光丝，交织成一张柔韧而稳固的大网，轻轻将痛苦辗转的林周笼罩其中。

光网收缩，并非束缚，而是贴合。冰蓝的光丝渗入林周周身毛孔，带着瑶光精纯浩瀚的神力，强势却又不失温和地介入他体内那场即将失控的“暴动”。她的神力冰冷，却奇异地没有引起林周体内暖流的排斥，反而像最有效的镇静剂，开始梳理、引导、镇压那些横冲直撞的灵气，将它们强行归拢，朝着额间那最终的“出口”有序推进。

林周感觉那股几乎要撕裂他的胀痛，在冰冷力量的介入下，开始被强行约束、导引。痛苦并未消失，却从无序的爆发变成了有方向的冲击。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灵气，所有的血脉躁动，都被汇聚、压缩，朝着额间那两个点，轰然撞去！

“嗡——！”

一声唯有灵魂能感知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轻鸣，在他识海深处荡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刺目的强光。

笼罩着他的冰蓝光网无声消散。

暖玉窝里，那团痛苦蜷缩的银白色毛团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静静侧卧着的少年。

他看起来约莫凡人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清瘦单薄，未着寸缕，肌肤在暖玉光泽映衬下，透着一种久未见光的、象牙般的白皙。墨黑的长发如瀑散落，有些凌乱地铺在绒垫和他光裸的肩背手臂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奇异的银白光晕。

瑶光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她维持着结印后尚未完全放下的手势，冰封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少年脸上，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了视线。

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眉目如墨笔精心勾勒，线条却极尽温软。眉形舒展，不浓不淡，眉梢自然垂下，带着几分初醒的懵懂与无害。睫毛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此刻正随着主人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樱粉，唇角天然带着一点点无辜内敛的弧度。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因为刚刚承受过化形的冲击，此刻半睁着，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显得愈发乌黑湿润，眸色澄澈干净，像两汪浸在暖泉里的黑曜石，倒映着殿内暖玉灯柔和的光，以及……瑶光此刻有些失神的面容。

温雅，清隽，干净得不染尘埃。所有属于幼崽麒麟的柔软无害，尽数化为了少年独有的、毫无攻击性的俊秀，偏偏那眉眼轮廓间，又隐隐沉淀着一丝与他此刻稚嫩外貌不甚相符的、源自漫长灵魂经历的沉静宁和。这种矛盾的气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脆弱的吸引力。

少年似乎还没完全从化形的眩晕和不适中回过神来，他轻轻动了动，试图撑起身体。这个动作让他原本侧卧的姿态改变，墨发滑落，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和清瘦的锁骨线条。他眨了眨眼，长睫上细小的水珠滚落，眼神迷茫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瑶光，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嗯？”

这声音清润微哑，还残留着一点幼崽时期的柔软。

瑶光猛地回神。

冰封的面具瞬间重新覆盖，但仔细看去，那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碎，又仓促重组，留下细微难辨的裂痕。她迅速移开目光，不再直视少年初生般纯净又带着依赖的眼神，但那惊鸿一瞥的影像，已深深烙入眼底。

她一言不发，身形微动，再出现时，手中已多了一件与她身上战袍同质、却明显小巧许多的素白里衣。衣料柔软光滑，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寒香。

她走到暖玉窝边，俯身，将里衣轻轻披在少年犹自轻轻颤抖的肩上。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体贴，甚至有些刻意的迅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但指尖在触及少年温热的肩头皮肤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万分之一瞬。

“穿上。”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更沉，像是极力压下了某种情绪的波动，只余下惯常的清冷，但这清冷里，似乎掺进了一点别的、陌生的东西。

林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状态，耳根瞬间漫上薄红。他拢紧还带着瑶光体温和冷香的里衣，手忙脚乱地试图将过于宽大的衣物裹好，动作笨拙。宽大的衣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和半片锁骨。

瑶光已经背过身去，留给少年一个笔直挺拔、却似乎比往常绷得更紧的素白背影。她走到玉案边，拿起桌上那枚她时常把玩、质地奇特的冰蓝棋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落在殿外翻涌的云海上，久久未动。

只是那握着棋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暖玉灯静静散发着光晕，以及那串五彩风铃，被少年化形时最后逸散的一缕灵气波动拂过，发出极轻灵、极悦耳的几声叮咚。

叮咚，叮咚。

敲在谁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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