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十一章

【我承认错误，我不该这么虐，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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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那双冰封了数万年、此刻却被滚烫泪水浸透的眼眸，仿佛要将林周的灵魂都灼穿。她的拥抱紧得让新生的仙骨都隐隐作痛，颤抖的肩膀泄露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与某种失而复得后近乎崩溃的情绪。

周围是死寂的震惊，师兄们呆若木鸡，墨渊静立不语，东华与折颜的调侃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涟漪却未能真正打破这诡异凝滞的画面。

林周的手，还在轻轻拍着瑶光的手臂。一下，又一下，动作机械，带着显而易见的生疏与无措。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向虚空，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因那声“有点饿”的突兀请求，而显得有几分无辜。

他确实饿了。

九九天劫榨干了他每一丝精力与能量，重塑仙体的过程更是消耗巨大。此刻体内仙灵之力虽然磅礴，却无法立刻转化为饱腹感。肠胃空虚的感觉无比真实，甚至压过了肩颈处被泪水浸湿的微凉触感和被紧拥的不适。

这声请求，这平静到近乎置身事外的态度，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瑶光滚烫的心绪之上。

她的颤抖，戛然而止。

紧箍的手臂，僵硬了一瞬。

汹涌的泪水，仿佛瞬间被冻结在眼眶边缘。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从林周身上退开一步。脸上泪痕未干，眼眸却已迅速重归冰冷，甚至比往日更甚，那是一种被强行封冻、碎裂后又仓促拼凑起的冰层，透着刺骨的寒意与……一丝极难察觉的、被刺伤后的空白。

她看着林周。看着他依旧温雅清隽、此刻因渡劫成功而更添几分仙灵之气的面容，看着他额间那对玲珑温润、彰显着麒麟仙君身份的玉角，看着他乌黑眸子里那一片澄澈的、映不出她半分狼狈倒影的平静。

“饿？”瑶光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带着泪水的咸涩，却又冰冷坚硬如铁，“好，很好。”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包括墨渊，包括那两位看热闹的上神。她猛地转身，素白战袍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身影化作一道决绝的冰蓝色剑光，撕裂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瞬息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地尚未冷却的泪痕，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清寒剑气与一丝极淡的、破碎般的情绪波动。

石室废墟周围，陷入了更长久的、更尴尬的死寂。

东华帝君把玩棋子的手指顿了顿，紫眸中的玩味淡去些许，化为一种更深邃的、近乎审视的漠然。折颜上神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看了看瑶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场中独立、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或者说，完全不在意）的林周，摇了摇头，饮了一口壶中酒，轻声叹道：“……无情最是仙家客啊。”

墨渊的眸光从瑶光离去的方向收回，落在林周身上。那目光沉静依旧，却比以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渡劫功成，仙体初凝，需稳固根基。叠风，带你七师弟去‘蕴灵池’，以池中灵液温养三日。”

“是，师父。”叠风连忙应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对林周道：“七师弟，请随我来。”

林周点了点头，对墨渊行礼：“谢师父。”又转向东华与折颜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姿态无可挑剔，却依旧是那份疏淡的礼貌。

他抬步，随着叠风离开这片废墟，赤足踏过焦黑的碎石，灵气凝成的素白衣衫纤尘不染。额间玉角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祥和的光晕，与他平静无波的眉眼形成奇异的反差。

身后，隐隐传来其他师兄们压抑不住的、更加激烈的窃窃私语。

“……瑶光上神刚才……”

“七师弟他……怎么如此……”

“那可是瑶光上神！竟然……”

“嘘！慎言！”

声音渐渐远去。

林周跟在叠风身后，走在通往蕴灵池的山道上。昆仑虚的灵气依旧温厚，阳光和煦，山风拂过新生仙体，带来草木清香。

他很饿。

注意力不自觉地飘向系统空间。今日的签到还没做。不知道会有什么好吃的。雷劫过后，或许该吃点滋补的？系统有时会贴心地在特殊节点投放相应物资。

至于刚才那一幕……

瑶光的泪，紧到疼痛的拥抱，破碎般离去的背影……

就像山道旁被风吹落的树叶，在他心湖中惊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沉入那深不见底的、名为“漫长经历”与“等待下一程”的潭水之中，连个像样的回声都没有。

他甚至分不出心思去思考瑶光为何如此，折颜那句“无情最是仙家客”又意指为何。

饿，是此刻最真实的感觉。

需要稳固新生的仙体，是师父下达的明确指令。

其他……似乎都不重要。

叠风走在前面，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暗自叹息。这位七师弟，渡劫时那般坚毅不屈，引得天地震动，瑶光上神失态，可劫后这般反应……当真不知是该说他心性超然到了极致，还是……近乎残忍的淡漠。

蕴灵池到了。那是一汪氤氲着乳白色灵气的池水，位于一处僻静山谷，池畔灵草芬芳，雾气缭绕。

“七师弟，你在此静修三日，池水自有温养之效。我会每日为你送来清淡的灵食。”叠风交代道。

“有劳大师兄。”林周礼貌道谢，褪去灵气外衣，步入池中。温润的灵液包裹住新生的仙体，舒适感传来，饥饿感似乎也缓解了些许。

他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闭上眼，开始引导仙灵之力与池中灵气交融。

很安静。

很适合修炼。

也很适合……等待签到刷新。

至于瑶光仙府方向，那骤然爆开又强行压抑下去的、几乎搅动万里云海的恐怖剑气波动，以及随后陷入的、比以往更加死寂冰冷的沉寂……

林周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运转着周天，感受着力量一丝丝增长，等待着今日份的美食。

仙君？

上神？

情感纠葛？

那都是别人的戏码，别人的定义，别人的惊涛骇浪。

于他林周而言，不过是换了一具更强韧的躯壳，换了一个更“高级”的身份，继续走在这条不知尽头、只需等待“死亡”来重置的漫漫长路上。

无情吗？

或许吧。

但这无情，并非天生冷酷，而是被无尽时光与被动旅程磨砺出的、深入骨髓的倦怠与抽离。不对任何世界、任何人、任何情感投入过多，是他保护自己那点微末“自我”不被彻底同化或磨灭的，唯一方式。

合格的仙神？

他不知道何为合格，何为不合格。

他只知道，他还“在”。还能签到，还能品尝味道，还能感受力量的增长，还能……等待。

这就够了。

池水微漾，灵雾氤氲。

新任的麒麟仙君，闭目静修，额间玉角莹莹生光，温雅的面容一片宁和。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令旁观者心魂震颤的离别泪眼，从未发生。

也仿佛，他生来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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