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三章
【本来写小说是为了发泄情绪的,结果,我好像更抑郁了。咱就是说,番茄小说好书也有很多,何必骂我呢?!这世界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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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那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掷地有声地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尾音带着细微的颤,不知是怒极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浮起一点不正常的红,眼神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陆九,像要在他那张波澜不兴的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病房里的光线更暗了,暮色从窗外沉沉地压进来,那摊打翻的饭菜污渍,在地板上摊成一团模糊的、不堪的阴影,气味还未散尽。
陆九静静地听着。
甚至,在林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那点极淡的、近乎礼节性的弧度,似乎还微妙地加深了一丝。不是愉悦,更像是一种……了然,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抬手,用指节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这个动作他做得慢条斯理,指尖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泄露。镜片后的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落在林周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在他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的手上,最后,才缓缓上移,对上那双燃着火的眼睛。
“所以,”陆九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奇异地压过了林周呼吸的急促,“小林同志,是在跟我谈条件?还是……在提醒我,别忘了旧日的‘恩情’?”
他往前走了半步。仅仅半步,距离并未拉近多少,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骤然清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皂角与旧书页的味道,似乎也随着他的动作,侵入了林周的呼吸范围。
“令尊的问题,组织上自然会调查清楚。功是功,过是过。”陆九的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至于你提到的上海旧事……陆某自然铭记。家母当年的善举,并非为了今日换取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周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露出裂痕的瓷器,又像是在耐心等待猎物彻底落入网中的猎人。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不过是今晚天气如何,“既然小林同志提到了‘一家人’……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林周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比刚才更冷的不安攥住了他。他直觉陆九接下来的话,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陆九微微侧了侧头,视线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像是真的在回忆什么。
“我母亲那边,有个远房表亲,战乱时失散了。前两年辗转寻来,只留下一个小姑娘,父母都没了,孤苦无依,暂时由我这边照看着。”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周,嘴角那点弧度变得清晰了些,却更加冰凉,“年纪,倒是和你相仿。”
林周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一片刺骨的寒意。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陆九,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陆九仿佛没看见他骤变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商讨晚饭吃什么似的平淡口吻说道:“小姑娘长得清秀,性子也安静,读过几年书,知书达理。你如今这样……总归需要人照顾。你父亲那边,想必也会赞同。”他甚至还斟酌了一下用词,补充道,“我是她表哥,也算半个娘家人。若你们能成,亲上加亲,往后走动,倒也名正言顺。”
“你……”林周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死死盯着陆九,那张温润俊逸的脸此刻在他眼中,无异于披着人皮的妖魔,“陆九……你疯了?那是你表妹!你……你就这样把她……”
“把她怎样?”陆九打断他,微微偏头,似是有些不解,镜片后的眸光平静无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为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找一个……与她身份相衬的归宿,有什么不对吗?”他特意在“身份相衬”几个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
“林家如今是泥菩萨过江,我算什么‘合适的亲事’?算什么‘相衬的归宿’?”林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嘶哑,“你不过是想用她来捆住我!用这种龌龊的方式……陆九,你连自己的亲人都能拿来当筹码,你还是不是人?!”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的伤口因激动而隐隐作痛,眼前阵阵发黑。
面对他激烈的指控,陆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甚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极淡,像冬日湖面上一掠而过的冷光。
“筹码?”他轻轻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仿佛林周说了什么幼稚可笑的话,“小林同志,你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家人’这个词的分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终于踏入了病床边那片狼藉的边缘,锃亮的皮鞋尖几乎要碰到泼洒的汤汁。
他的影子,被身后走廊昏暗的灯光拉长,沉沉地笼罩下来,将林周完全覆盖。
“我只是在为你,为我们,”他略略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那温和的语调里,终于渗出一丝不容错辨的冰冷质地,“寻找一个最稳妥、最体面的联结方式。娶她,你依然是林家的儿子,是我的‘妹夫’。我们依然可以……紧密地站在一起。”
他伸出手,却不是碰触林周,而是轻轻拂了拂自己中山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是一双典型的知识分子、政客的手。
“至于别的……”他抬眼,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林周竭力维持的愤怒外壳,直抵内里的脆弱与恐惧,“泄,欲?”
他极轻地嗤笑一声,几乎微不可闻。
“你觉得,我需要用那种方式?”他直起身,重新恢复那种疏离而掌控的姿态,“我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林周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他看着陆九,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到极点的脸。那些年少时朦胧的、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阴暗角落的悸动与仰望,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冰棱,反反复复扎进他自己的心脏。他以为陆九只是冷漠,只是无情,只是站在高处俯瞰他这只蝼蚁挣扎。
却没想到,他能凉薄至此,算计至此。连血脉亲情,都可以如此平静地放在天平上,称量,交换。
“你休想。”林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绝,“我宁愿死,也不会娶你那个什么表妹,更不会……如你所愿。”
陆九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病房里没有开灯,他的脸隐在阴影中,只有镜片偶尔反射一点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冰冷而莫测。
“话不要说得太满,小林同志。”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般的叹息,“你的档案,你的未来,现在……确实不归你自己管了。”
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脚步刚迈出一步,又顿住,侧过半张脸。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硬。
“好好养伤。”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最寻常的医嘱,“饭菜我让人再送一份来。地上的……让护士收拾一下。”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着那种独有的、不疾不徐的沉稳步伐,走出了病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林周紧绷的神经上。
病房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林周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地板上那摊渐渐冷却、凝结的污渍,无声地散发着甜腻与腥气混合的古怪味道。
林周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陆九最后那句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他的耳朵,缠绕住他的心脏。
“你的档案,你的未来,现在……确实不归你自己管了。”
档案……
他猛地想起什么,不顾伤腿的疼痛,几乎是扑到床边,伸手去够那个放在床头柜最下层抽屉里的、他随身带来的旧帆布包。手指哆嗦着拉开拉链,在里面胡乱翻找。
没有。那个他以为藏得很好的、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不见了。
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机密,而是他过去几年里,利用林家的关系和渠道,私下了解、记录的一些东西——关于某些政策的内部风向,关于几个关键人物的背景脉络,甚至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记下的、关于陆九早期几篇不太引人注目的文章观点的摘抄和批注。
零碎,敏感,上不得台面,却也足够让人窥见一些心思。
他以为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是他在这令人窒息的家族和时局中,试图抓住一点主动权的徒劳挣扎。
现在,它不见了。
是在家里就被搜走了?还是……在他住院昏迷的时候?
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的后背,黏腻冰凉。比刚才面对陆九时更深的恐惧,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陆九知道了。他不仅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更早就握住了自己那些隐秘的、可能致命的把柄。所以他才如此笃定,如此从容,甚至……如此“仁慈”地,给出了一个“娶表妹”的选项。
这根本不是选择。这是一条早就铺好的、他不得不走的绝路。路的尽头,是陆九那张温润含笑、却冰冷彻骨的脸。
林周慢慢蜷缩起身体,受伤的腿传来钻心的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了。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彻底吞没了这间充斥着失败、耻辱与无边寒意的病房。
走廊尽头,隐约又传来脚步声。很轻,是护士的软底鞋。还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新的“饭菜”,要送来了。
林周没有抬头。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他就像这地上被打翻的饭菜,早就被安排好了去处,只等着被清扫,或者被重新“加热”,端上某人规定的餐桌。
而那个执刀分餐的人,正站在阴影里,戴着银边眼镜,笑容温和,目光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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