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空盒子
陈福走后,萧北辰盯着那个紫檀木盒看了半晌,伸手摸了摸盒底。
凉的,空的,连个暗格都没有。
“老狐狸。”
萧北辰把盒子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皇帝这一手玩得溜,这是典型的开放式命题。
往里头放兵法,那是但他林十七,有野心;放钱财,那是俗气;要是真放空了回去,那就是无能。
这哪里是考题,分明是道送命题。
“守着门口,谁也不见。”萧北辰起身走向书房深处的密室。
林十七没说话,只是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隐入阴影。
她能感觉到,自家这位主子身上的气息变了,那种平日里的慵懒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人盯着兽夹般的冷静与审视。
密室里没有窗,只有四角亮着的长明灯。
萧北辰盘腿坐在蒲团上,那个漆金的空盒子就摆在膝盖前。
一个时辰过去了。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他就像尊泥塑菩萨,一动不动。
脑子里却在疯狂复盘。
现在的北境局势,就像是一个即将崩溃的游戏服务器。
玩家(北蛮)不满掉率(资源匮乏)开始炸服(劫掠),运营商(大乾)想封号(出兵)但经费不足。
这时候,如果我是策划,该怎么修这个BUG?
靠打补丁(增兵)是没用的,只会增加服务器负载。得改机制。
萧北辰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
“十七。”
门外黑影一晃,林十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去城北码头的杂货集市,找那种压船底用的石头。不要太大的,要那种被江水泡得发黑、甚至长了点青苔的,最好还能闻到点鱼腥味。弄一块来,洗干净。”
林十七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的疑惑,但她什么也没问,转身消失。
半个时辰后,一块丑陋沉重的青黑石块,被端端正正地放进了那只价值连城的漆金紫檀盒里。
盖子合上,“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次日,宣政殿外。
萧北辰捧着盒子刚下马车,就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些异样。
尤其是站在玉阶下的三皇子萧毅,那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讥讽和幸灾乐祸,手里还拿着把折扇,大冬天的也不嫌冷,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七弟,听说父皇让你献策,你就在路边捡了块破石头?”萧毅故意提高了嗓门,引得周围候朝的大臣们纷纷侧目,“这北境战事吃紧,你当这是过家家呢?还是说,在你眼里,大乾的江山社稷,就值一块烂石头的分量?”
萧北辰眼皮都没抬,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那几个抬盒子的小太监里,果然有萧毅的人。
这宫里,漏得跟筛子一样。
“三哥消息倒是灵通。”萧北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只是不知道三哥这消息,是听风就是雨呢,还是自己在盒子里装了眼睛?”
萧毅脸色一僵,刚要发作,殿内传来陈福尖细的嗓音:“宣,七皇子觐见——”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很旺。
皇帝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后,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
盒子被呈了上去。
皇帝打开盖子,那块带着沧桑纹理的压舱石静静地躺在金黄色的锦缎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解释。”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个简短的词。
萧北辰跪得笔直,目光并没有看皇帝,而是落在那块石头上。
“父皇,北境之乱,看似在兵,实则在心。北蛮逐水草而居,其性如流寇,飘忽不定。我大乾若以重兵追剿,便是以千金之躯搏命流沙,赢了无利,输了伤本。”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此石名为压舱石。江上行船,若无重物压舱,风浪一起,船毁人亡。如今北境局势动荡,缺的不是锋利的刀剑,而是一块能定住人心的压舱石。”
皇帝的手指在石头粗糙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何为压舱?”
“互市。”萧北辰吐出两个字,“与其派皇子去监军杀人,不如派皇子去边境‘做买卖’。开放三处边境集市,以茶、盐、铁锅换其牛羊皮毛。只要商路一通,利益捆绑,北蛮各部族长为了护住自家的财路,自然会替我们守住边境。这块石头,压的不是船,是贪欲,是人心。”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时代的主流思维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讲究的是虽远必诛。
萧北辰这套“商业捆绑和平”的理论,简直是离经叛道。
皇帝盯着那块石头看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他想到了户部空虚的银库,想到了每年耗费巨资的军费,又想到了几个儿子为了兵权争得头破血流的样子。
如果不打仗也能平乱,甚至还能赚钱……
“退下吧。”皇帝终于开口,语气里却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否定,“石头朕留下了。”
萧北辰磕头谢恩,退出的那一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关,算是过了。但后续的戏,还得接着唱。
刚出宫门,早已安排好的温先生就把消息撒了出去。
只是这消息在经过几层发酵后,变得更加玄乎——七皇子献上了“点石成金”之策,那块石头其实是北境某种稀有矿脉的样本!
这谣言简直是为太子的贪婪量身定做的。
仅仅半天时间,太子府和三皇子府的管事就开始满京城地打听“北境矿产志”,原本无人问津的北境探矿工具、防寒帐篷,价格瞬间被炒翻了天。
“殿下,这招‘空手套白狼’真是绝了。”
回府的马车上,林十七难得主动开口。
她刚刚收到消息,太子为了抢占先机,竟然自掏腰包,溢价三成定下了京城最大的几家皮货行和铁器行的存货,原本应该由户部承担的军需采购压力,竟然被这两位皇子为了“抢矿”给变相分担了。
萧北辰靠在软垫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这叫预期管理。他们想发财,我就给他们一个发财的梦。至于醒来后是哭是笑,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
陈福竟然亲自等在那里,说是奉旨送点御赐的补品。
交接完毕,陈福临走前,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七殿下,陛下把那块石头压在了奏折的最上面。陛下说,石头虽好,但若是没个合适的人扔出去探路,也终究只是块死物。”
萧北辰心头猛地一跳。
陈福那双老眼浑浊中透着精光,那是常年在深宫浸淫出的毒辣。
皇帝看懂了他的策论,也看穿了他的伪装。
那块石头压在御案上,意味着皇帝认可了这个方案。
但陈福这话里的意思是——方案朕用了,但你这个人,朕还没打算放过。
不仅没放过,还要把你当成那颗投石问路的石子。
“多谢公公提点。”萧北辰面上不动声色,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
本以为交了卷就能离场,没想到是被主考官直接抓了壮丁。
看着陈福离去的背影,萧北辰深吸了一口冬日里凛冽的寒气。
皇帝既然已经动了心,那接下来的旨意,恐怕就是要往这平静的湖面扔炸雷了。
只是不知道,这第一道雷,会炸在谁的头上。
“十七,”萧北辰转身进府,声音冷得像冰,“通知苏韶,把我们在北境囤的那批货,换个名头藏好了。接下来,恐怕会有两个急红了眼的傻子要去那边抢地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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