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营帐里的羊肉与生意
“拿着我的人头去领赏?那你可得想好了,这颗脑袋现在是京城最大的烂账,谁拿谁烫手。”
萧北辰笑了笑,甚至懒得把视线从那张羊皮地图上移开。
他伸手在虚空中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帐里显得格外突兀。
帐帘被掀开,没有刀斧手,也没有摔杯为号。
两个伙计抬着一只巨大的铜盆走了进来,热气蒸腾,那是一盆刚出锅的手把羊肉,只撒了一把粗盐,肉香霸道得近乎蛮横,瞬间冲淡了空气中那一触即发的血腥味。
那个自称拓跋延的密使,喉结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坐。”萧北辰随手抓起一块羊排,也不用刀,直接撕咬下一条热气腾腾的肉丝,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北边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边吃边聊。”
拓跋延握着断刃的手僵在半空,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预想过严刑拷打,预想过即刻斩首,唯独没预想过这盆还在冒泡的羊肉。
“不吃?怕有毒?”萧北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这几天无聊时画的“运营数据表”,“据我所知,北狄王庭遭遇五十年一遇的白灾,这半个月冻死的战马已经超过三万匹。牛羊更是不计其数。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位‘密使’,肚子里的存货恐怕还没这盆肉多。”
拓跋延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北狄的最高机密,这个除了玩乐一无是处的皇子怎么会知道具体的数字?
其实萧北辰并不知道确切数字。
他是根据京城皮货市场上突然暴跌的羊皮价格,以及昨天韩捕头截获的一封家书中抱怨“北风带腥”推导出来的。
在游戏策划眼里,这就叫“根据掉落物反推副本难度”。
“若我此时突袭边境,抢夺粮草……”拓跋延咬着牙,试图找回谈判的主动权。
“抢?拿什么抢?”
萧北辰把另一张图甩到了他面前。
那是苏氏商会的物流图,上面用触目惊心的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关键节点。
“这是大乾北境所有的盐路。”萧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只要我这一笔画下去,苏氏商会就会立刻切断对边境的所有私盐供应。你可以去抢粮食,但我保证,你的部族在今年冬天吃不到一粒精盐。没有盐,你的战士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跟我打?靠牙咬吗?”
拓跋延死死盯着那张图。
他是草原的狼,但他这匹狼现在被卡住了脖子。
饥饿感和无力感同时袭来。
终于,那种名为“尊严”的东西在生存本能面前轰然倒塌。
他收起断刃,抓起一块滚烫的羊肉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吃相狰狞得像是在撕咬仇人的血肉。
“你要什么?”他含着满嘴的肉,含混不清地问。
“我要马。”萧北辰指了指身边的苏韶,“而且,这笔生意不能走大乾的官账。”
一直沉默算账的苏韶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她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听在拓跋延耳朵里简直是催命符。
“一石陈粮换一匹良驹,这已经是友情价了。”苏韶把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推了过去,“另外,考虑到贵部族目前的现金流——也就是牛羊皮毛的周转困难,我们苏氏商会贴心地推出了‘分期付息’服务。您可以先拿走三成的粮食救急,剩下的马匹,分三个月结清。当然,为了保证路途安全,还得强制购买一份‘物流保险’,费用不高,也就是总货值的两成。”
拓跋延拿着那份契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整个人是懵的。
什么是“分期”?
什么是“保险”?
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在看天书。
但他能看懂那个最终的数字——那简直是在喝血。
“这……太贵了!”
“贵?”萧北辰把玩着手里的羊骨头,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不买。出门左转是茫茫雪原,右转是三皇子的五万大军。你自己选。”
拓跋延看着那盆快见底的羊肉,又看了看帐外呼啸的寒风。
他别无选择。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一枚象征部族权力的金印,重重地在那份看不懂的契约上按了下去。
就在红泥刚刚印下的瞬间,帐帘微动,韩捕头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黑衣人。
“殿下,这是在帐后听墙角的。身上有内务府的腰牌,是宫里的‘耳朵’。”韩捕头声音低沉。
拓跋延脸色大变,本能地要去摸刀。
“别慌。”萧北辰却按住了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好,缺个送信的。”
他迅速从桌案下抽出一封早已伪造好的信函——那上面写满了北狄愿奉七皇子为主、共谋大业的肉麻话,然后当着那个被捕“耳朵”的面,郑重其事地塞进了一个檀木盒子里,又故意把盒子推到拓跋延怀里。
“拿着这箱‘密信’从正门走,没人会拦你。”萧北辰压低声音,眼神示意韩捕头给那个“耳朵”松开一点视线角度,确保他能看清那个檀木盒子的形制,“记住,今晚的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拓跋延虽然不明所以,但他知道这是逃命的机会。
他抱起盒子,撞开营帐门帘,消失在夜色中。
而那个被抓获的“耳朵”,眼睁睁看着“通敌证据”被带走,眼中闪烁着立功的狂热。
萧北辰瞥了他一眼,随手将那份按了手印的真实商业契约塞进袖口,却故意在桌上留下了另一张废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即刻归顺”。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走。皇帝的疑心病,是最好的催化剂。
还没等萧北辰坐回椅子上,营帐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夜空。
陈福带着一队面色冷峻的禁卫军,大步闯入营帐。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大内总管,此刻脸上像结了一层霜。
他看都没看一眼被韩捕头按在地上的“刺客”,也没问刚才跑出去的是谁,而是直接展开了手中明黄色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七皇子萧北辰,虽献策有功,然身子孱弱,恐难当北境转运之重任。着即刻移交转运使印信,交由兵部接管。命其三日内启程,返回北凉封地修养,无旨不得入京!钦此!”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韶停下了手中的算盘,有些担忧地看向萧北辰。
这就是帝王心术。
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恐惧。
当他发现这个儿子不仅能献策,甚至可能真的掌控北境命脉时,第一反应不是重用,而是驱逐。
那块“压舱石”,皇帝终究还是没敢用,而是选择把它扔得远远的。
萧北辰慢慢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被夺权的愤怒,也没有往常那种装出来的惶恐。
他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那份染着羊肉油渍和拓跋延指印的契约——那是真正的实权,比那颗冷冰冰的转运使大印重得多。
“儿臣,领旨。”
萧北辰双手接过圣旨,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陈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这位七皇子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殿下,收拾收拾吧,马车杂家都给您备好了。”陈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说了,北凉风光好,适合养病。”
“是啊,风光好。”萧北辰转过身,背对着陈福,看着墙上那张已经被苏韶画满了红圈的地图,”
待陈福带人离去,苏韶才低声问道:“真的要走?这一走,京城的布局可就……”
“走?当然要走。”萧北辰拿起桌上那块还没吃完的羊排,狠狠咬了一口,眼神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不过这次回去,可不是去当咸鱼的。既然父皇把舞台搭好了,我不唱出戏,岂不是对不起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冷风灌入。
“通知老李,不必装病了。这次,我们要大大方方地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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