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除夕夜宴（一）
腊尽春回，紫禁城的红墙琉璃瓦上还覆着一层薄雪，檐角的鎏金兽首凝着冰棱，却被满宫的红灯笼映得暖融融的。
乾清宫的暖阁里烧着银丝炭，氤氲的热气裹着龙涎香的清冽，将殿外的寒风隔绝得干干净净。
很快就到了除夕家宴这天。
殿内铺着正红色的毡毯，一张张紫檀木的桌上摆着珐琅彩的碗碟。
清蒸鹿尾、红烧熊掌、糖醋鲤鱼、如意卷，一道道御膳精致考究，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殿角悬挂的“岁岁平安”匾额。
与去年的喧嚣不同，今年的宴席上少了紫薇、小燕子那批人的吵嚷嬉闹，没有了尔康、永琪的插科打诨，倒添了几分庄重祥和。
殿中如今最惹眼的，是尚在襁褓里的十五阿哥。
他被乳母抱在怀里，小脸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周遭，偶尔咂咂嘴，惹得座上众人忍俊不禁。
而更让殿内气氛添了几分热闹的，是坐在晴儿身侧下首的富察瑾。
他身着石青色的锦袍，腰系玉带，眉宇间带着世家公子的温润谦和。
因着他与晴儿的婚事已定，老佛爷破格下旨，允他以未来额驸的身份入宫赴宴，这在满朝文武中，算是极大的荣宠。
宴席按品秩排定，皇上居主位，老佛爷坐于左侧，令妃、愉妃等嫔妃依次落座，晴儿陪着老佛爷。
富察瑾坐在下首的位置，目光却始终落在晴儿身上，带着化不开的柔和。
太监宫女们踮着脚，轻手轻脚地替各位主子布菜添酒，偌大的殿内，歌舞的欢庆夹杂着杯盏相碰的轻响，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待到戌时三刻，殿外传来更鼓，老佛爷才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
她今日穿了石青色的绣龙褙子，鬓边簪着赤金镶珠的福寿簪，气色极好，眼角的皱纹都透着笑意。
“今日除夕，阖家团圆，哀家先敬诸位一杯。”
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愿我大清国泰民安，皇帝龙体康健，也愿阿哥格格们顺遂平安。”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齐声道：“愿老佛爷福寿安康，愿皇上圣体康泰，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玉杯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喉，带着醇厚的暖意。
乾隆饮罢，目光落在晴儿身上，眼中满是欣慰。
他放下酒杯，笑着开口：“晴儿，这是你出嫁前，在宫里过的最后一个除夕了。”
“朕祝你日后‘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一句话，让殿内的目光都聚在了晴儿身上。
晴儿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旗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乌发绾成雅致的髻，簪着一支点翠步摇。
闻言，她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温婉动听：“谢皇上，晴儿有幸能在老佛爷膝下承欢数十载，还要多谢皇上的照拂。”
她话音刚落，下首的富察瑾也起身离座，对着乾隆恭恭敬敬地跪下，朗声道：“臣谢皇上恩典，臣日后定当竭力护晴儿一生周全，不负圣望，不负老佛爷厚爱。”
他身姿笔直，语气恳切，眉眼间的郑重让乾隆很是满意。
令妃见状，忙笑着附和：“皇上您瞧，这瑾儿真是个有担当的，晴儿嫁给他，往后定全是吉祥如意的好日子。”
“老佛爷慧眼识珠，真是为晴儿寻了个好归宿。”
令妃这番话句句说到了老佛爷心坎里，她捋着腕上的翡翠镯子，笑得合不拢嘴：“瑾儿这孩子，哀家也算看着长大的，品行端方，晴儿跟着他，哀家放心。”
乾隆颔首，又看向乳母怀里的十五阿哥，眉眼愈发柔和：“说起喜事，朕的十五阿哥，如今也快满三个月了。”
“小小年纪，倒是机灵得很，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众人闻言又纷纷附和，夸赞十五阿哥眉宇间有龙凤之姿，殿内的气氛愈发热闹。
愉妃坐在一旁，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始终一言不发，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然而，就在众人谈笑风生之际，她却突然起身，捧着酒杯走到殿中。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棕色的旗装，面色略显苍白，却一如既往的端庄得体。
“臣妾恭祝皇上，恭祝老佛爷，福寿康宁，圣寿无疆。”
她盈盈下拜，声音轻柔，“今日除夕，臣妾也备了一份薄礼，想为大家添些喜庆。”
“欣荣这孩子，特意练了一支贺岁舞，不知皇上是否愿意让她献上？”
乾隆今日心情甚好，闻言便摆了摆手：“好啊，佳节良辰，也该有贺岁舞助兴，宣她上来吧。”
愉妃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忙谢恩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不多时，欣荣便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舞裙翩然而至。
那舞裙上绣着金线缠枝莲，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
她盈盈一拜，旋即起身，殿内的乐师们立刻奏起了《太平乐》。
乐声悠扬，欣荣的身影在殿中旋转，水袖翻飞，宛如一只翩跹的蝴蝶。
她的舞姿轻盈灵动，时而如弱柳扶风，时而如惊鸿掠水，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跳跃都恰到好处，引得众人频频颔首。
尤其是老佛爷，看得格外专注，不时点头称赞。
一曲舞毕，欣荣跪地行礼，殿内响起一片掌声。
“新元将启，岁节双临。”
“臣女恭祝皇上除夕安康！”
“愿圣躬似日月经天，永著光华；圣治如江河行地，万世不竭。”
“宫闱清宁，四海归心，福寿康宁集于宸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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