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除夕夜宴（二）

乾隆笑着赞道：“好！舞跳得不错，赏！”

愉妃见状，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皇上，欣荣这孩子为了今日的贺岁舞，足足练了三个月，每日寅时便起身，寒冬腊月也不曾懈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平添了几分落寞，“说起来，臣妾看着欣荣，倒想起了永琪。”

“若是他今日也在，定也会为皇上和老佛爷助兴……臣妾已经许久未曾收到他的信了，也不知他在西北，过得好不好。”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冷了下来。

永琪为了小燕子远赴西北，已是朝野皆知的事。

乾隆虽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存着不满。

此刻愉妃当众提起，无异于在他心头扎了一根刺。

乾隆的脸色沉了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语气也淡了几分：“他既选择了这条路，自然有他的考量，不必挂怀。”

短短一句话，带着明显的不悦。

愉妃的脸色白了白，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老佛爷见状，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时候不早了，哀家看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皇帝不是说，今夜还要在御花园放烟花吗？哀家也乏了，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乾隆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忙道：“那儿子先送您回慈宁宫。”

“不必了。”

老佛爷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在晴儿和富察瑾身上，“瑾儿，晴儿，你们陪着皇帝和令妃他们去看烟花吧。年轻人，就该多凑凑热闹才好。”

晴儿却上前一步，扶住老佛爷的手臂，声音温柔：“老佛爷，晴儿想陪您回去。”

“御花园的烟花向来璀璨耀眼，想来就算是在慈宁宫也不会错过这份热闹的，就让晴儿陪您回去说说话吧。”

富察瑾也应声：“老佛爷，就让臣送您和公主回慈宁宫吧。”

老佛爷看着眼前的一双璧人，眼中满是欣慰，拍了拍晴儿的手：“好孩子，真是贴心。”

乾隆见状，也笑着点头：“也好，老佛爷，有晴儿他们陪着您回去，朕也放心些。”

“那朕就带着令妃她们先去御花园，回头再去给老佛爷请安。”

于是，一行人便在乾清宫外分了路。

乾隆带着令妃、愉妃等嫔妃，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而老佛爷则在晴儿和富察瑾的搀扶下，缓步走在回宫的宫道上。

夜色如墨，宫道两旁的宫灯散发着红色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薄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里带着清冷的梅香。

富察瑾和晴儿一左一右地扶着老佛爷，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脚步放得极慢。

老佛爷走着走着，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十五阿哥都两个多月了。”

“令妃这孩子，也是个苦尽甘来的。怀胎十月，又操持后宫，不容易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晴儿脸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起来，晴儿你小时候，刚进宫也是小小一个。”

“那年除夕，你才六岁，穿着红棉袄，非要缠着哀家放烟花，结果又吓得躲在哀家怀里哭鼻子，还记得吗？”

晴儿的脸颊微红，想起儿时的趣事，忍不住笑了：“怎么不记得，后来过完年老佛爷还罚我抄了三遍《弟子规》，说我胆子这样小，万一日后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那是哀家逗你呢。”老佛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自小就懂事，不像别的孩子那般胡闹。”

“哀家年纪大了，身边有你这么个孙女陪着，比什么都强。”

“哀家还记得，有一次你着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喂不进药，嘴里竟还喊着‘老佛爷，我要吃糖葫芦’，可把哀家急坏了……”

老佛爷细细地数着晴儿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从她第一次梳旗头，到她第一次背《论语》。

从她闯了祸自己躲在慈宁宫的假山后，到她长大了帮着打理宫务……那些细碎的往事，在老佛爷的口中娓娓道来，带着岁月的温软。

富察瑾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笑意。

他还从未听过这些晴儿小时候的故事，此刻听着老佛爷的讲述，仿佛看到了那个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在慈宁宫的庭院里跑来跑去，身后跟着笑眯眯的老佛爷。

一股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他侧头看向晴儿，只见她眼中闪烁着泪光，却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总觉得老佛爷严厉，现在想来，全是疼惜。”

晴儿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感激，“若不是老佛爷细心照顾着，晴儿只怕也走不到今日。”

“傻孩子，跟哀家说这些做什么。”

老佛爷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又落在富察瑾身上，“瑾儿，晴儿有主见，有时却性子犟，往后你要多让着她些。”

“夫妇之间，贵在坦诚，也贵在彼此体谅。”

富察瑾郑重地点头，目光坚定：“老佛爷放心，臣记下了。”

“臣定当一辈子疼她、敬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就在这时，夜空突然绽放出一簇绚烂的烟花。

“砰——”

一声巨响，金色的烟花在墨色的夜空中炸开，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紧接着，红色、粉色、紫色的烟花接连不断地升起，将整个紫禁城的夜空映照得五彩缤纷。

光芒洒在宫道上，落在三人的脸上，映得他们的笑容格外明亮。

宫道旁的梅树披着薄雪，在烟花的映照下，透出淡淡的红晕。

老佛爷抬头望着夜空，嘴角的笑意温柔而满足。

晴儿依偎在她身侧，看着漫天绚烂的烟花，又看了看一旁的富察瑾，只觉得心头一片安宁。

富察瑾的目光落在晴儿脸上，眼中的温柔，比天边的烟花还要璀璨。

远处传来御花园的欢声笑语，隐约夹杂着十五阿哥的咿呀声。

宫道上的祖孙三人，踩着薄雪，听着烟花的声响，说着那些温暖的往事，步履缓缓，笑意融融。

夜色温柔，岁月静好，这一刻的温馨，宛如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在紫禁城的夜色里，晕染出最动人的暖意。

晴儿看着老佛爷鬓边的银丝，又看了看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旁眉眼含笑的富察瑾，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喧嚣，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岁岁年年的平安喜乐。

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宫墙的角角落落，也照亮了三人眼中，化不开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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