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燕子的心思（一）

除夕的爆竹声余韵未消，檐角的铜铃在料峭春风里叮当作响，碎了满院的寂静。

慈宁宫的暖阁里熏着淡淡的龙涎香，晴儿端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银针，正细细绣着一方缠枝花卉纹的锦帕。

帕子的丝线是江南进贡的苏绣线，色泽温润如脂，一针一线都透着即将为人妇的妥帖安稳。

再过些时日，她便要嫁与富察瑾。

老佛爷疼她，不忍她过多劳神，一应嫁妆都由内务府和富察府一同操持，她只消安心陪着老佛爷，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晴儿，歇会儿吧，这绣活儿哪有个头。”

老佛爷半倚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佛经，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笑意。

晴儿抬眸，放下针线，眉眼弯得温柔：“老佛爷，这帕子是给您绣的，想着您入春后用得舒服。”

她起身走到老佛爷身边，替她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貂绒毯子，“再说，女儿家的针线，总是要精致些才好。”

老佛爷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

“小小年纪就天天守在哀家身边，也不说多出去走走。”

“正好让人去小厨房看看，给小十五准备的奶皮蜂蜜冻做的怎么样了，若做好了你就给那小机灵鬼送去，也顺便透透气。”

晴儿应了声“是”，转身吩咐双喜：“去小厨房瞧瞧，那点心可做好了？仔细着用食盒装了，莫要太凉了。”

双喜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描金的食盒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皆是一直在慈宁宫当差的宫人。

晴儿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披风的领口滚着一圈白狐毛，衬得她面色愈发莹白。

“老佛爷，那晴儿去去就回，回来陪您用晚膳。”

老佛爷挥挥手：“去吧去吧，路上仔细脚下的雪，别摔着。”

晴儿出宫门的时候，春风还裹着些许碎雪沫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慈宁宫到延禧宫的路不算近，中途路过一段汉白玉的石阶，雪水顺着石阶的缝隙往下淌，冻成了薄薄的冰碴。

晴儿走得慢，一双绣鞋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行至延禧宫附近的抄手游廊，她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廊下的阴影里，缩着一个宫女打扮的人。

一身灰扑扑的宫装，发髻梳得也有些歪歪扭扭，正探头探脑地往延禧宫的门口张望，脚步徘徊不定，瞧着便是鬼鬼祟祟的模样。

晴儿的眉峰微微蹙起。

这延禧宫是令妃的居所，九格格和十五阿哥也在此处，宫规森严，岂容得宫人这般窥探？

她侧过身，低声吩咐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去，把那个宫女带过来，莫要闹出太大动静。”

两个小太监都是练过的，得了吩咐，猫着腰绕到那宫女身后。

那宫女正踮着脚往里面瞧，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吓得“啊”地叫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跑得过两个练过的太监，不过两步，便被追上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宫女挣扎着，声音尖利，却又不敢喊得太大声。

晴儿缓步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声音清冷：“你是哪个宫的？在此处鬼鬼祟祟，所为何事？”

那宫女被小太监扭着胳膊，狼狈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来。

“回……回主子的话，奴婢……奴婢是路过的。”

晴儿的目光落在她的宫装上，料子是最普通的棉麻，袖口还磨破了一个洞，瞧着不像是有体面的宫女。

她见多了宫里人的眉眼高低，这宫女的慌乱，绝非“路过”二字可以遮掩。

“路过？”晴儿的声音冷了几分，“延禧宫处于东六宫，你这穿着打扮倒像是在浣衣局和花房那边当差的，如何能独自空手路过延禧宫？”

宫女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深了。

晴儿懒得与她绕圈子，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若是还不说，我便叫人把你送到慎刑司去，让嬷嬷们好好问问你。”

慎刑司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得那宫女浑身发抖。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公主饶命！奴婢说！奴婢说！”

晴儿看清楚这宫女的脸后，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那眉眼间的轮廓，依稀像是从前见过几次的人。

不等她细想，那宫女已带着哭音道：“奴婢……奴婢是想来求见令妃娘娘的。”

“求见令妃娘娘？”晴儿挑了挑眉，“你是哪个宫的，求见令妃娘娘为何不直接让人通传，反而在此鬼鬼祟祟的？”

宫女咬着唇，支支吾吾的，竟还是不肯悉数交代。

一旁的双喜看不下去了，当即呵斥道：“大胆！柔嘉和硕公主问话，你也敢推诿？再不交代，即刻便送你去慎刑司！”

那宫女被双喜又一吓，再也不敢隐瞒，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哽咽着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宫女不是别人，正是从前淑芳斋的宫女，彩霞。

自从小燕子和紫薇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恼皇上，先是真假格格冒替，后又大闹雨花阁和上书房，甚至在帮助香妃私奔失败后还不知悔改。

皇上便龙颜大怒，不仅就此废除了紫薇的还珠格格封号，将她们禁足在淑芳斋，还把淑芳斋伺候的一众宫女太监都撤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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