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小燕子的心思（二）

淑芳斋里的宫女太监，只能全都被遣回内务府重新分配。

她和明月两个，因着从前在淑芳斋还算安分，内务府也没有太过为难，将她们分到了古董房，每日里只做些洒扫擦拭的活计，虽说琐碎，倒也安稳。

可谁曾想，如今紫薇出宫嫁人后，淑芳斋里就只剩下小燕子一个宫女。

没了名正言顺的主子，那淑芳斋便成了空殿。

按规矩，内务府要将淑芳斋重新修葺打扫出来，预备着给将来的嫔妃或者其他主子居住，便直接将小燕子赶了出去。

小燕子那般跳脱的性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她本想大闹一场，可一想到皇上如今对她的厌弃，若是再闹起来，只怕是无法继续留在宫里等永琪回来，便只能忍了。

她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裳，打了个小包袱，去了永和宫，求见愉妃娘娘。

她想着，自己到底是永琪喜欢的人，愉妃娘娘看在永琪的面子上，总能容她暂住几日。

可小燕子忘了，愉妃本就不喜欢她的野路子，现下在愉妃心里她又是让永琪离开的灾星。

再加上欣荣还在永和宫，那可是自己属意的儿媳，她哪里会让小燕子再进来给欣荣和自己添堵。

于是，愉妃连面都没见，便吩咐人传了话，将小燕子拒之门外。

小燕子碰了一鼻子灰，走投无路，只能又揣着包袱去了内务府，想让内务府给自己安排一个去处。

内务府的太监们从前就有些看不惯她，现下只说花房和浣衣局缺人手，让她自己选。

那浣衣局的苦，是宫里最磨人的，寒冬腊月里要搓洗衣物，手都能冻掉一层皮。

小燕子本想着花房应该不会有太麻烦的活计，再加上她也不喜欢洗衣服，便索性直接选了花房。

可她到了花房才发现，花房的活计，也并非轻松。

嬷嬷告诉她，她们冬日里要侍弄暖棚里的花草，春日里更是要忙着移苗、浇水、修剪……小燕子被嬷嬷盯着，一连好几天，从早到晚，几乎没有歇脚的时候。

她从前在淑芳斋时，不管是格格还是宫女，都没有做过这些粗活，不过几日，便累得叫苦连天。

偏生花房的嬷嬷管得严，根本不给她偷懒的机会。

走投无路之下，小燕子便趁着晚上回宫女住处的空档，找到了彩霞，求她帮忙。

小燕子说，令妃娘娘从前最疼她和紫薇，心肠也最好，如今十五阿哥刚出生不久，她就想着去延禧宫伺候十五阿哥，

一来能离令妃娘娘近些，二来也能躲开花房的苦差事。

彩霞念着从前在淑芳斋的情谊，小燕子当时待她们这些宫女很是宽厚，便应了下来。

这些日子，她每日里趁着当值的空档，偷偷溜到延禧宫附近徘徊，想着能寻个机会见到令妃娘娘，替小燕子传个话。

可延禧宫守卫森严，她一个小小的洒扫宫女，哪里有机会进去？

今日也是运气不好，她刚在游廊下站了没一会儿，便被晴儿撞了个正着。

晴儿听完这些，心里竟是半点波澜都没有。

她太清楚小燕子的性子了。

什么想来照顾十五阿哥，不过是觉得令妃心软，延禧宫的差事轻松，能让她躲个清闲罢了。

十五阿哥那般金贵的小皇子，身边有嬷嬷、宫女轮番伺候，哪里用得着她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

彩霞见晴儿沉默不语，只当她是念及从前的情分，连忙膝行两步，磕了个头，哭着求道：“公主，求您发发善心，帮帮小燕子吧！她如今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您能不能……能不能带奴婢进去见见令妃娘娘？只要能见着娘娘一面，奴婢就算是结草衔环，也感激不尽！”

晴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声音淡漠：“我为何要帮她？”

彩霞一愣，似乎没料到晴儿会这般说话。

她怔了怔，又哭道：“公主，小燕子她……她其实很好的！”

“从前在淑芳斋的时候，她对我们这些宫女太监，从来都没有主子的架子，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想着我们……”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晴儿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她待你们好，是你们的情分。”

“我与她，本就没什么交情，犯不着为了她，去搅扰令妃娘娘。”

“至于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晴儿便不再看她，抬脚就要往延禧宫的正门走去。

“公主！”彩霞哭喊着扑上来，一把抱住了晴儿的腿，“求您了！求您帮帮小燕子吧！她要是一直在花房待着，迟早会被累死的！”

她的力气极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晴儿披风的狐毛里。

晴儿皱了皱眉，想要挣脱，却被她抱得死死的。

双喜见状，连忙将晴儿扶稳：“大胆奴才！竟敢冲撞和硕公主！还不快松手！”

两个小太监也立马上前，使劲将彩霞从晴儿的脚下拽开。

彩霞被拽得跌坐在地上，哭得越发大声，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公主！求您了！帮我见令妃娘娘一面吧！求您开开恩啊！”

她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刺耳。

晴儿正想说让太监把她拖走，就在这时，延禧宫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门内，令妃娘娘身着一袭杏色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宫女，缓步走出来。

她的脸色平静，目光落在晴儿身上，又扫了一眼地上哭嚎的彩霞，声音温和：“外面这是怎么了？我在殿里都听见哭声了。”

晴儿敛了敛神色，走上前福了福身：“令妃娘娘吉祥。”

令妃笑着扶住她，目光落在双喜手里的食盒上：“晴儿，可是老佛爷又让你来给十五阿哥送点心的？”

晴儿点了点头，正要回话，地上的彩霞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到令妃的脚边，磕着头哭喊：“令妃娘娘！奴婢是淑芳斋以前的彩霞！求娘娘帮帮小燕子姑娘吧！小燕子她……”

她将方才对晴儿说的话，又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说到动情处，竟是泣不成声。

“娘娘，您从前最疼小燕子姑娘了！求您发发慈悲，把她调到延禧宫来吧！她在花房真的过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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