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永琪指责欣荣（二）

永和宫的宫门口，守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腰间的长刀泛着冷光。

里面正殿的门楣上，已经挂上了素白的孝幔，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庭院里，数十个宫女太监齐齐跪在地上，皆是一身素服，垂着头，低低地啜泣着。

那哭声被风一吹，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头忍不住发紧。

晴儿由双喜扶着下了轿，刚要往正殿走，却隐约听到正殿里传来一阵争执声，夹杂着男人的哭吼和女人的哭腔。

那声音……是永琪和欣荣？

晴儿的脚步顿了顿，眉头蹙了起来。

随即她加快了步子，快步走进正殿，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幕，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正殿的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张灵床，铺着素色的锦褥，愉妃的遗体便安放在上面，盖着明黄色的衾被，脸上覆着一方白绫，只露出一角绣着兰草的衣襟。

殿内的宫女太监皆是垂头丧气，哭红了眼睛，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逝去的主子。

灵床前，永琪一身素服，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身形不过一夜就消瘦得愈发厉害，他眼眶红肿如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看来他已经跪了整整一夜了，应该是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所以嘴唇也干裂得起了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而欣荣，则屈膝在他的面前，眼圈也是红的，正哽咽着劝道：“五阿哥，你已经跪了一夜了，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愉妃娘娘想想啊！你若是垮了，娘娘的后事可怎么办？”

欣荣本是好心劝告，可谁知，这番话落在永琪耳里，却是点燃了炸药的引线。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欣荣，然后伸出手，用力捏住了欣荣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都是你！”永琪嘶吼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额娘平日里最疼你，最信任你，你不是一直陪着她照顾她吗？昨日！昨日你去哪了？！”

欣荣被他捏得疼得蹙眉，眼泪也掉了下来，连忙解释道：“五阿哥，你快放手！”

“我昨日是去太医院给愉妃娘娘取药了啊！娘娘说她心口疼，让我去取碗新的安神汤回来……”

“我也没想到，我从太医院回来……回来就……回来就看到了娘娘她……”

“你骗人！”永琪根本听不进去，使劲摇晃着欣荣的肩膀，像是疯了一般，“你就是在骗我！”

“你若是一直好好守在额娘身边，她又怎么会自缢？怎么会离开我？！你说啊！你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她？！”

欣荣疼得脸色发白，泪水淌得更凶，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下去。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小燕子跪在一旁，也是哭得泪流满面，看着这一幕，一味哽咽地喊：“永琪，你别这样……愉妃娘娘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她嘴里说着劝慰的话，脚下也像是生了根一般，迟迟没有上前拉开永琪。

晴儿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涌。

愉妃薨逝，最痛心的自然是永琪，可他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将罪责都推到欣荣身上？！

她再也看不下去，厉声喝道：“永琪！你住手！”

这一声怒喝，清亮而有力，瞬间压过了殿内的争执与哭泣。

永琪的动作猛地一顿，转过头，有些怔怔地看向晴儿。

晴儿快步走上前，同时对着殿外守着的两个侍卫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进来把五阿哥拉开！”

两个侍卫闻言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永琪的胳膊，将他和欣荣分开。

永琪回过神，又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侍卫死死拉住，只能徒劳地嘶吼着：“放开我！我要好好问问她！我要问清楚！”

欣荣骤然被松开，下意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她捂着被捏得生疼的肩膀，泪水涟涟，却还是强忍着，对着晴儿福了福身：“多谢柔嘉公主。”

晴儿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肩头的衣衫都被捏得皱了。

想到她如今的处境，晴儿心里掠过一丝不忍，便对身旁的宫女吩咐道：“先扶欣荣格格去偏殿歇着吧，再传个太医给她瞧瞧伤。”

有宫女连忙应下，起身上前扶住了欣荣。

欣荣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永琪，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跟着宫女，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正殿。

晴儿这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永琪身上。

看着他这般失魂落魄、歇斯底里的模样，晴儿的心底，顿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

她缓步走到永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恼意：“永琪，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吗？！”

永琪抬起头，有些无措地看着晴儿：“我……我……”

“你什么？”晴儿打断他的话，语气愈发严厉，“你以为，愉妃娘娘是被谁逼死的？是欣荣吗？是那些宫女太监吗？”

“你明明心知肚明，是你自己亲手造成的这一切！现在又为什么要去指责不相干的人？”

晴儿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又一次狠狠刺进了永琪的心里。

永琪的身子猛地一颤，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嘴唇哆嗦着，却辩解不出一个字。

“愉妃娘娘她这一生都是为了你活着的，可你呢？你为了一个小燕子，闹得家宅不宁，闹得整个皇宫鸡犬不宁！”

“你为了小燕子，宁愿弃皇家规矩于不顾，弃君臣父子之道于不顾，一次次地顶撞皇上，忤逆老佛爷，伤透了愉妃娘娘的心。”

晴儿的声音，字字清晰，“难道你不清楚，愉妃娘娘她是被你活活逼死的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竟还不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在这里迁怒于欣荣，你这样对得起愉妃娘娘吗？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晴儿！”小燕子见晴儿这般斥责永琪，忍不住哭着上前，护在永琪身前，“你怎么能这么说永琪呢？他心里已经够难受了！愉妃娘娘的死，也不能全都怪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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