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多谢大人赐名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是商户，是人下九流。那位苏公子，一看就是书香门第的贵公子，我……我配不上他。”

原来，这才是女儿心里的疙瘩。

冯兰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酸又疼。她一直忙着赚钱，忙着改善家里的生活，却忽略了女儿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自尊。

是啊，大丫，二丫，三丫，这只是一个个简单的代号，而不是能伴随她们一生的、堂堂正正的名字。在别人问起时，连一个名字都说不出口，这该是何等的窘迫和难堪。

“大丫，你听娘说。”

冯兰拉着女儿的手，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地说道，“第一，你没有给娘丢人，你是娘的骄傲。”

“第二，商户怎么了？我们凭自己的双手挣钱，不偷不抢，干干净净，比那些什么都不干，只会摇着扇子说风凉话的人，高贵多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的女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谁也配得上！”

她看着女儿，做出了一个决定：“你不是想要一个名字吗？娘给你！不仅给你，二丫、三丫，你们姐妹三个，娘都给你们取最好听、最有寓意的名字！”

回到家，冯兰立刻就把一家人叫到了一起，宣布了这件事。

陈康伯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对！该取！我早就觉得该给闺女们取个正经名字了！兰子，这事你拿主意，要花多少钱，咱都出！”

“不但要取，还要请全县城最好的先生来取！”冯兰说干就干，“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家的女儿，不是随便叫叫的阿猫阿狗，她们有自己的名，有自己的姓，堂堂正正，谁也轻看不得！”

第二天，冯兰就托人，重金请来了县城里最有名气的教书先生，周夫子。

那周夫子年过半百，留着一撮山羊胡，平日里自视甚高，听说是个商户人家请他给几个丫头片子取名，本是不想来的。可架不住那丰厚的润笔金，还是捏着鼻子，一脸不情愿地上了门。

一进门，看到绣坊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铜钱交易的俗气，周夫子脸上的嫌弃就更重了。

冯兰客客气气地将他请到后堂，奉上好茶。

“周夫子，有劳您跑一趟，我想请您给我三个女儿，取几个好名字。”

周夫子端起茶杯，只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却一口没喝。他抬起眼皮，慢条斯理地说道：“冯掌柜，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名字嘛，不过一个代号，有个称呼便罢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有这个闲钱，不如多教教她们女戒女红，那才是正经事。”

他这话里话外的轻视和傲慢，让冯—兰的脸色冷了下来。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说：“夫子此言差矣。我的女儿，将来是要撑起门户的，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字，对她们很重要，还请夫子费心。”

说着，她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了周夫子面前。

周夫子瞟了一眼那钱袋，脸上的不屑更浓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痛心疾首地说道：“简直是斯文扫地！你们这些商人，满身铜臭，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吗？取名是何等雅事，岂能用金钱来衡量！简直是在侮辱我等读书人！告辞！”

说完，他一甩袖子，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县令大人竟然陪着二姨太和苏文彬，亲自上门了。

“冯掌柜，本官听说你这绣坊生意兴隆，今日特地过来瞧瞧，顺便看看我那侄儿看上的，是何等优秀的姑娘。”

县令大人心情很好，朗声笑道。

正准备拂袖而去的周夫子，一听到这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回过头，看到真的是县令大人亲临，吓得腿都软了，那股子清高的气焰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下官周德才，参见县尊大人！”

他连忙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县令大人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周夫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周夫子脑子飞快地转着，连忙抢着回答：“回大人，下官是受冯掌柜之邀，特来为府上几位千金取名的！此乃雅事，下官荣幸之至！”

他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冯兰看着他这副嘴脸，心中冷笑，她上前一步，对着县令大人福了一福，然后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大人误会了。”

“周夫子清高得很，嫌我们商户人家满身铜臭，不屑于为小女取名，刚才还说我们用金钱请他，是侮辱了他读书人的风骨，正要走呢。”

此话一出，周夫子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解释，可冯兰根本不给他机会。

冯兰转向县令大人，再次行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大人，既然今日巧了，您和姨娘都在。民妇有个不情之请。周夫子这样的高人，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确实高攀不起，不知民妇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县尊大人为几个女儿赐名？这于她们而言，将是毕生的荣耀。”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拒绝了名满全县的周夫子，反过来请求县令赐名？这冯兰的胆子也太大了！

可细细一想，这招实在是高！

县令大人是什么身份？他赐的名字，那分量，岂是区区一个教书匠能比的？这不仅是给了女儿们天大的体面，更是狠狠地打了周夫子的脸！

周夫子站在原地，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栽了。

县令大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冯兰道：“你啊你，真是个妙人！好！本官今日就破例一次！”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家女儿，皆有风骨，不似寻常女子，老大沉稳，老二心细，老三活泼，既如此，便以雅、慧、灵三字为名如何？陈雅，陈慧，陈灵，望她们将来，大雅君子，聪慧过人，机灵活泼。”

“陈雅，陈慧，陈灵……”冯兰在口中默念着，眼睛一亮，“多谢大人赐名！”

大丫二丫三丫也连忙上前，跪下谢恩。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文彬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县令大人作揖道：“县尊大人，学生也有一名，想赠予……陈雅姑娘。”

县令大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说来听听。”

苏文彬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垂着头、脸颊绯红的大丫身上，缓缓说道：“《诗经》有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学生想为陈雅姑娘，取字窈。陈雅，字窈，不知……姑娘可愿接受？”

陈雅，陈窈。

这个名字，不仅好听，里面蕴含的情意，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大丫的心，瞬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文彬那满是期盼和温柔的目光，只觉得脸烫得厉害，心脏砰砰直跳，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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