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见笑了

家人的肯定，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三丫那点因为西院破事而提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第二天，陈康伯一大早就出了门，他没去地里，而是提着昨天冯兰买回来的那块五花肉，径直去了镇上最好的木匠铺子。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木匠一说，想给闺女打一辆专门用来卖冷饮的小推车。上面要有放锅碗瓢盆的架子，下面要有放冰块木炭的小柜子，还得轻便好推。

那木匠本来还爱答不理，可一看到陈康伯放在桌上的那块肥瘦相间、油光水滑的五花肉，态度立马就变了。

在这灾年，肉可比铜钱金贵多了。

“没问题！这活儿我接了！保证给您做得漂漂亮亮，让您闺女用着顺手！”

陈康伯这边给三丫准备装备，冯兰则带着大丫二丫，帮着三丫把小摊子先在绣坊门口支了起来。

一张桌子，几条长凳，简简单单，却干净整洁。

三丫将熬好的酸梅汤和绿豆沙用井水镇得冰凉，盛在干净的粗瓷碗里。那红亮的汤色，配上翠绿的豆沙，在炎热的午后，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

“卖冷饮咯！又香又甜的酸梅汤，冰凉解暑的绿豆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三丫扯着嗓子，学着街上小贩的样子吆喝起来，一点也不怯场。

绣坊里进进出出的夫人小姐，还有街上过路的行人，闻声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小姑娘，你这酸梅汤怎么卖？”

“三文钱一碗！婶子，我这酸梅汤可是用乌梅、山楂、桂花熬了一上午的，您尝尝，保证好喝！”三丫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递过去。

那妇人喝了一口，暑气瞬间就消散了大半，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确实比别处卖的要好喝得多。

“好喝！真好喝！给我再来一碗，我带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尝尝！”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后面的生意就好做了。

一碗碗冷饮卖出去，铜钱叮叮当当地落进三丫的钱匣子里，她的小脸因为忙碌和兴奋，变得红扑扑的，比天上的朝霞还好看。

几天下来，三丫的小摊子彻底火了。

陈康伯定制的小推车也做好了，那木匠手艺确实好，小车子又精巧又实用，推到街上，惹得不少人驻足观看，倒成了个活招牌。

三丫的日子过得充实又有奔头，冯兰看着，心里也踏实了。

这天，又到了月底给二姨太送分红的日子。绣坊的生意蒸蒸日上，这个月的分红，比上个月又多了不少。

冯兰用红纸包好了银子，想着大丫如今是绣坊的大管事，也该多出去见见世面，便带上了她，一起去了县衙后院。

两人到的时候，二姨太正在院子里陪着一个年轻公子说话。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容俊秀，气质儒雅，一看就是出身书香门第。

“兰妹子，大丫，你们来了，快坐。”

二姨太一见她们，就热情地招呼道。

“姨娘。”冯兰和大丫恭敬地行了礼。

二姨太笑着介绍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娘家的侄儿，苏文彬，文彬，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冯兰妹子，平江绣坊的东家，这是她的大女儿，大丫，现在可是绣坊的大管事呢！”

“苏公子。”冯兰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大丫也跟着行了一礼，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苏文彬的目光在看到大丫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站起身，对着冯兰和大丫，温文尔雅地作揖回礼：“冯掌柜，大丫姑娘，久仰大名。姑母时常在我面前夸赞二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话不疾不徐，让人听着很舒服。

冯兰将分红的银子递给二姨太，二姨太看也没看就收下了，拉着冯兰的手说：“兰妹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文彬这次来，是给我送我娘生辰的请帖，我正愁着送什么寿礼好，你就来了，你那绣坊里，可有什么新鲜别致的好东西？”

“正好前几天新出了一幅双面绣的松鹤延年图，我让大丫给您介绍介绍。”

冯兰顺势就把话头递给了大丫。

大丫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一说到自己熟悉的绣品，整个人就变得自信从容起来。她从绣品的针法、配色，说到寓意、绣娘的巧思，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苏文彬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明明穿着朴素的布衣，年纪也不大，可说起生意上的事，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光芒。

这和他见过的那些只懂琴棋书画、困于内宅愁绪的大家闺秀，完全不一样。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分。

二姨太热情地留饭，冯兰本想推辞，可二姨太却说：“正好，我还有些关于绣坊后续发展的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话说到这份上，冯兰便不好再拒绝。

饭桌上，苏文彬借着姑母和冯兰谈话的间隙，主动对大丫说道：“听大丫姑娘刚才那番话，对绣坊的经营颇有见地，想必平日里也是个爱读书的人吧？”

大丫被他这么一问，脸又红了，小声地回答：“我……我没读过什么书，就是跟着我娘，学了几个字，会算算账而已。”

“那也很了不起了。”苏文彬由衷地赞叹道，“寻常女子，能识文断字，已是难得。姑娘还能将所学用于实处，打理这么大的一个绣坊，实在令人佩服。”

这番话，说得大丫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头垂得更低了。

二姨太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这个侄儿，眼光高，都二十了还没定亲，家里都快愁死了。今天这模样，分明是动了心思。

她夹了一筷子菜到苏文彬碗里，状似无意地说道：“文彬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次回去，可有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你娘可天天盼着呢！”

苏文彬的脸也微微一红，却还是大方地答道：“姑母，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固然重要，但侄儿更希望能寻得一位情投意合、能与我言语相通的女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大丫那边瞟了一眼。

冯兰是何等精明的人，哪里还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她心里有些惊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喝茶，并不接话。

一顿饭吃完，苏文彬见大丫要跟着冯兰离去，终于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大丫被他这直接的一问，问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懵了。她从小到大，就被人叫“大丫”，哪里有什么“芳名”。她窘迫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地往冯兰身后一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冯兰见状，笑着对苏文彬打了个圆场：“苏公子见笑了，小女怕生。”

说完，便拉着大丫，向二姨太告辞离去。

苏文彬看着大丫那仓皇躲闪的背影，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有几分可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回绣坊的路上，冯兰看着身边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的大女儿，心里叹了口气。

“大丫，还在想刚才的事？”冯兰放缓了脚步，柔声问道。

大丫沉默了半晌，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娘，我是不是……很给您丢人？”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

冯兰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大丫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自卑：“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我没有名字，大丫，二丫，三丫……这算什么名字？说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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