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来找茬

县令大人金口玉言，苏公子含情脉脉，这一场发生在平江绣坊门口的大戏，比迎客楼那场比试还要精彩百倍。

等到县令大人和二姨太一行人心满意足地离去，那刚刚还耀武扬威、此刻却面如死灰的周夫子，也再没脸待下去，夹着尾巴，在周围百姓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跑了。

冯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她扶起三个女儿，看着她们那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小脸，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骄傲。

“陈雅，陈慧，陈灵。”

冯兰轻声念着女儿们的新名字，眼眶有些湿润，“好，真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堂堂正正的陈家姑娘，再不是随便叫叫的大丫二丫三丫了。”

“娘……”陈雅，不，现在应该叫陈雅了。

她看着冯兰，又偷偷地瞟了一眼苏文彬离去的方向，那颗心依旧砰砰乱跳，脸上的红晕怎么也褪不下去。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哎哟，大姐，苏公子这是在跟你表白呢！”

陈灵，也就是三丫，最是藏不住话，她挤眉弄眼地凑到大姐身边，促狭地笑道，“陈雅，字窈，啧啧，真好听！我怎么就没这个福气呢！”

陈慧（二丫）也抿着嘴笑，轻轻推了陈灵一下：“就你话多，大姐脸皮薄，你别闹她了。”

一家人关起门来，喜气洋洋。陈康伯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会儿摸摸这个女儿的头，一会儿拍拍那个女儿的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陈雅，陈慧，陈灵，好名字，真是我陈康伯的好女儿！”

这桩奇闻，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县城。人人都说，东院陈家这是祖坟冒了青烟，不仅生意做得红火，女儿们还得了县令大人亲自赐名，大女儿更是被县令夫人的贵族侄儿看上了，这简直是要一飞冲天了！

几日后，苏文彬再次登门。

这一次，他不是空手来的，而是带了许多精美的绸缎和从府城带回来的新奇绣样。他没有直接找陈雅，而是先恭恭敬敬地拜见了冯兰和陈康伯。

“伯父，伯母，”苏文彬态度谦和，言辞恳切，“小侄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苏公子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冯兰心里跟明镜似的，客气地让他坐下。

苏文彬这才将自己的来意娓娓道来：

“小侄见绣坊生意兴隆，但绣品样式，终究局限于平江县一地。想要更上一层楼，还需博采众长。“

”　再过半月，府城将有一场江南最大的布料及绣品交流会，届时各大绣庄的名家都会齐聚一堂，小侄想着，若是陈雅姑娘能同去，亲眼见识一下那些顶尖的绣工和新颖的布料，对咱们绣坊的未来，定有极大的好处。”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从绣坊生意的角度出发，既体现了他的远见，又给足了陈家面子，让人挑不出半点私心杂念。

可冯兰还是犹豫了。

让女儿一个人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出远门，去那千里之外的府城？这在当下，是极为冒险和不合规矩的。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她宁愿生意做得小一点，也不想女儿冒任何风险，更不想她被人说闲话。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不想，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着头的陈雅，忽然抬起了头。

“爹，娘，我愿意去。”

陈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和坚定。

冯兰和陈康伯都愣住了，他们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女儿。

只见陈雅往前走了一步，对着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爹，娘，女儿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我们家的绣工，在平江村，在平江县，或许算是不错，可我知道，这远远不够，就像娘说的，我们不能总做井底之蛙。”

“苏公子说得对，我需要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看看最好的绣工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一直待在这里，固步自封，那我的手艺永远不会有长进，绣坊也永远只能是个县城的小铺子。”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自己的父母，扫过妹妹们，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力量：“以前，是爹娘护着我们，现在，女儿长大了，也想学着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我想让我的刺绣技艺，走出平江县，让所有人都知道平江绣坊的名字，我想成为爹和娘的依靠，而不是永远躲在你们身后的孩子。”

这番话，像一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冯兰的心湖里。

她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觉得，她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做针线活，胆小怕事的姑娘了。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抱负，她想要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做娘的，除了成全，还能做什么呢？

冯兰的眼眶又红了，她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陈雅：“好孩子……是娘想左了。你去，娘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离别那天，冯兰起了个大早，给陈雅收拾行李。吃的穿的用的，塞了满满一个大包袱，生怕她在外面受了委屈。

绣坊门口，苏文彬已经备好了马车。

冯兰拉着苏文彬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文彬啊，我们家大丫……我们家陈雅，从小就没出过远门，性子又内向，这一路上，就全拜托你照顾了，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千万别让她受了委屈……”

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

“伯母，您放心。”苏文彬郑重地对着冯兰和陈康伯行了一个大礼。

“我苏文彬在此立誓，定会照顾好陈雅姑娘，将她安安全全地带回来。若她少了一根头发，您唯我是问！”

看着女儿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对自己挥手告别，冯兰的心里，既是不舍，又是骄傲。

马车走远了，陈康伯才搂住妻子的肩膀，轻声安慰：“好了，孩子大了，总要出去闯的。有文彬那孩子在，不会有事的。”

冯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可一转身，她就拉着陈康伯回了屋，脸上哪还有半点离别的伤感，反而是一副要干大事的模样。

“康伯，咱们得赶紧给大丫准备嫁妆了！”

“啊？”陈康伯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冯兰白了他一眼，“你看文彬那孩子的眼神，恨不得把咱们闺女含在嘴里。等他们从府城回来，提亲是早晚的事！咱们得提前准备起来，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我女儿的嫁妆，必须是全县城最风光的！”

躲在门后偷听的陈灵，忍不住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问道：“娘，大姐这才刚走，您就想着嫁妆了，也太早了吧？”

冯兰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反问道：“那你呢？我的三姑娘，陈灵小大厨，你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小伙子啊？要不要娘也给你物色物色？”

“我？”陈灵一听这话，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娘，您可别打趣我了！我现在心里只有我的小摊子，只想赚大钱！男人什么的，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陈灵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她哼着小曲儿，仔细清点了一遍自己小钱匣子里的铜钱，心里美滋滋的。

大姐去府城见世面了，她也不能落下。

她琢磨着，天气越来越热，光卖酸梅汤和绿豆沙已经不够了，得再开发点新品。比如用新鲜的水果，做成冰镇的果子露，或者熬一锅清甜的银耳莲子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揣上自己辛苦攒下的钱，挎着小竹篮，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奔着集市去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竟然撞上了个瘟神。

她刚走到水果摊前，看中了一篮子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青梅，又脆又水灵，正是做酸梅汤的好料。她正准备跟老板讲价，一个油腻腻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老板，这筐梅子，我全要了！”

陈灵一回头，就看到一张让她倒胃口的脸——迎客楼的王大厨。

他挺着个大肚子，眯缝着一双小眼睛，身后还跟着两个帮厨，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陈灵皱了皱眉，不想跟他计较，转身又去看旁边的山楂。可她刚一伸手，王大厨又跟了过来，大手一挥：“这山楂，也包了！”

接下来，陈灵看什么，王大厨就抢什么。新鲜的桂花，饱满的莲子，甚至是做绿豆沙的绿豆，全被他抢先一步买了下来。

这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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