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石头

集市上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陈灵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把小竹篮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直接拦在了王大厨面前。

“王大厨，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王大厨见她终于发火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小丫头，别说得这么难听。这集市上的东西，又没写你的名字，谁钱多谁买，天经地义。”

“你！”陈灵气得小脸通红。

“不过嘛……”王大厨话锋一转，摸着自己油光光的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灵，“你要是真想买这些东西，也不是不行。我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明路？”

“你拜我为师。”王大厨昂起头，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我看你这丫头在厨艺上是有点天赋，就是野路子出身，上不得台面。只要你磕头拜我为师，以后跟着我学，我保证，不仅这些食材都让给你，迎客楼的后厨，也随你进出！”

他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优厚无比，寻常人早就该感恩戴德地跪下了。

谁知陈灵听完，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大厨，你是不是大白天没睡醒，在这儿说梦话呢？让我拜你为师？你配吗？”她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上次比试谁输了，你这么快就忘了？要拜师，也该是你拜我为师才对！”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都哄笑起来。

王大厨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个不知好歹的黄毛丫头！给你脸你不要脸！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这平江县的集市，只要是我王某人看上的食材，你就休想再买到一根葱！”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穿着绸缎，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走到了王大厨身边。

“爹，跟这种乡下丫头生什么气，平白掉了您的身份。”

这人正是王大厨的独子，王宝财。他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从出来开始，就没离开过陈灵的身上。他看上的，不是陈灵的厨艺，而是她那张因为生气而越发娇艳的小脸，和那股子泼辣劲儿。

王宝财凑到他爹耳边，低声说道：“爹，这丫头性子烈，跟个小野猫似的，有意思。硬的不行，咱们就来软的。您不是愁我院里还缺个伺候的人吗？我看她就不错。咱们找个媒婆，去她家提亲，就说纳她给我做妾。等进了我王家的门，她那点手艺，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到时候，是打是骂，是让她做菜还是让她伺候人，不都凭您一句话？”

王大厨一听，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这主意好！又解气，又能把她的方子弄到手，简直是一举两得！

“好儿子，还是你脑子活！”他拍了拍王宝财的肩膀，父子俩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陈灵自然不知道这对无耻父子在打什么鬼主意，她只知道，今天在集市上，是买不到想要的东西了。

但她陈灵，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集市上没有，我就去村里收！”她捡起自己的小竹篮，瞪了王大厨一眼，转身就走。

她决定了，直接去周边的村子，挨家挨户地问，肯定能收到最新鲜的食材，还比集市上便宜！

陈灵坐着牛车，先去了离县城最近的张家村。

可她走访了好几户人家，发现情况并不乐观。因为大旱，许多果树都减产了，村民们自己留着吃还不够，根本没有多余的拿出来卖。

陈灵不甘心，又往更偏远的村子走去。

当她走到一个叫“下溪村”的村口时，忽然听到一阵喧闹和哭喊声。她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一棵大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死死地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一个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像好人的人贩子，正用力地想把孩子从她怀里拽出来。

“放开我儿子！我不卖了！我不卖了！”妇人哭喊着。

孩子的爹，一个同样瘦得皮包骨的汉子，则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流泪：“求求你了，宽限我们几天吧！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人贩子一脚踹开那汉子，恶狠狠地骂道：“放屁！白纸黑字都签了，二两银子，这小子就是我的了！现在想反悔？晚了！再不松手，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卖到窑子里去！”

周围的村民，一个个面露不忍，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陈灵站在人群外，听着只言片语，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家人生了重病，家里又断了粮，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想着把小儿子卖给人贩子，换二两银子给大儿子看病买粮。可真到了要骨肉分离的时候，当娘的又怎么舍得。

陈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小男孩，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只是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绝望地看着自己的爹娘。那眼神，像一把刀子，刺得陈灵心口生疼。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爹娘对她们姐妹的疼爱。菜没有高低贵贱，人也一样。凭什么这孩子，就要因为贫穷，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陈灵想也没想，就挤开人群，冲了进去，大喊一声：“住手！”

她张开双臂，将那对母子护在身后，怒视着那个人贩子。

人贩子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她：“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敢管你爷爷的闲事？滚开！”

“他家的钱，我替他们还了！”陈灵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钱匣子，那是她一文一文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她把钱匣子整个塞到人贩子手里，清脆的铜钱碰撞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里面，不止二两银子。现在，你可以放开他了吗？”陈灵盯着人贩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人贩子掂了掂手里的钱匣子，分量不轻，他贪婪地打开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他嘿嘿一笑，松开了抓着小男孩的手：“算你识相！”说完，揣着钱，转身就走。

危机解除，那妇人抱着儿子，对着陈灵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不住地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啊！”

陈灵连忙扶起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竹篮，和身边这个怯生生拉着她衣角不放的小男孩，叹了口气。

食材没买到，钱倒是花光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自己买回来的小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起头，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地，几乎听不见地吐出两个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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