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她必须去见
病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将倒在地上的秦老夫人抬上移动病床，符妙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连滚带爬，妆都哭花了，再不见半分平日里的清纯可人。
经过谭诗妤病床边的时候，符妙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剜了她一眼。
谭诗妤靠在床头，神色平静地回望着她，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符妙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完了。
秦程屿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那两人一眼。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病床上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等所有人都离开，病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秦程屿才像是回过神来。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手，想要去碰碰谭诗妤的脸，可指尖却在离她皮肤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微微颤抖。
他不敢。
刚才谭诗妤那副决绝又冷漠的样子，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虚伪的表象，也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她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默默忍受委屈的小女人。
她有爪子，锋利得很。
只是以前，她从不屑于在他家人面前亮出来。
“你……”秦程屿的喉咙干涩得厉害，“你有没有不舒服？肚子还疼吗？要不要再叫医生？”
谭诗妤摇了摇头。
她现在不疼了，只是觉得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里的慌乱和心疼不似作假，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在对待一件马上就要碎掉的稀世珍宝。
心里那点因为刚才的对峙而绷紧的弦，忽然就松了。
“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怎么能不紧张！”秦程屿的情绪，一下子有些失控。
他猛地握住她的手，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谭诗妤，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快要疯了！我看到你肚子疼，我……”
他说不下去了。
那种天塌下来的恐惧，再一次席卷了他。
他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剐，也不想再看到她露出半分痛苦的表情。
谭诗妤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控制不住的颤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秦程屿，”她反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我不是瓷娃娃。”
她需要让他明白，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和他们的孩子。
秦程屿的身体一僵，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醒又认真的眼睛，心里那股狂躁的保护欲，和一种陌生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
最终，他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动作依旧笨拙。
“对不起。”他把水杯递给她，声音低哑，“又让你受委屈了。”
谭诗妤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那点温度。
她看着他，忽然问：“符妙肚子里的孩子，你一早就知道不是你的？”
秦程屿的身体，再一次僵住。
他点了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谭诗妤追问。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已经太久了。
秦程屿沉默了很久，久到谭诗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解释了，你会信吗？”他抬起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自嘲，“在那种情况下，我说了，你只会觉得我在为自己开脱，只会更看不起我。”
他怕。
他怕把她推得更远。
谭诗妤的心，被他这句话堵得有些发慌。
是啊，那时候的她，会信吗？
大概率，是不会的。
她只会觉得，那是他和他的家人，联手演给她看的一出戏。
原来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只是他的不解释，还有她的不信任。
病房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
第二天。
周扬带来了一个消息。
秦老夫人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但因为刺激过大，引起了轻微的中风，需要静养。
而符妙，在秦老夫人醒来后，就被直接赶出了秦家老宅。
听说，秦老夫人把她骂得狗血淋头，让她这辈子都不要再踏进秦家大门。
这个结果，在谭诗妤的意料之中。
秦老夫人虽然刻薄，但不蠢。她被符妙当成傻子一样耍了这么久，还差点因为她丢了半条命，怎么可能还会容她。
只是，谭诗妤没想到，秦老夫人的下一个动作，会是冲着她来的。
下午的时候，老宅的管家亲自来了医院。
他站在病房门口，姿态恭敬得谦卑。
“少夫人，”管家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老夫人……想见您一面。”
秦程屿正在给谭诗妤削苹果，闻言，手里的水果刀“啪”的一声，直接插进了苹果里。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不见。”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昨天才把人刺激到中风，今天就又要见面？
他奶奶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绝不会再让谭诗妤去冒这个险。
“少爷，”管家一脸为难，“老夫人说，她……她是来道歉的。”
道歉？
秦程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奶奶那个人，字典里就从来没有“道歉”这两个字。
“让她自己留着吧。”秦程屿抽出刀，把那个被戳了个洞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诗妤需要休息，谁也不见。”
“秦程屿。”
谭诗妤忽然开口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门口的管家，神色淡淡的：“她一个人来？”
管家连忙点头：“是，就老夫人一个人，她说……她有很重要的话，要亲口对您说。”
谭诗妤沉默了。
她知道，这一面，她必须去见。
秦家是个讲究规矩和脸面的地方，她把长辈气到中风，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如果她一直避而不见，那“不孝”的帽子，就真的要扣死在她头上了。
更何况，她也想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老夫人，到底能做出什么姿态来。
“让她上来吧。”谭诗妤最终做了决定。
“不行！”秦程屿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他走到她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圈在自己的气息里，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偏执的固执，“我说了不行！我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招，我不能让你再有任何危险！”
他的气息，强势地包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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