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一石二鸟

管家那句“秦家的继承人，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当”的传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秦老夫人的心上。

她坐在轮椅上，被佣人推着，在病房门口停了足足一分钟，才终于下定决心。

门开了。

秦程屿就站在门内一步远的地方，像一尊沉默的门神，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警告。

秦老夫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怵。

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孙子，好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一头会噬主的狼。

她的视线越过秦程屿，落在了病床上的谭诗妤身上。

谭诗妤也正看着她，神色平静，无波无澜，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见到长辈的恭敬，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秦老夫人心里那点残存的傲气，又被刺了一下。

可一想到医生的话，一想到秦程屿的威胁，她只能把所有的不甘和屈辱，都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们都出去。”秦老夫人对身后的佣人哑声吩咐道。

佣人退下，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秦程屿依旧一动不动地挡在床前，没有要让她过去的意思。

秦老夫人知道，今天她要是不拿出点实际行动，这个坎是过不去了。

她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这是……”她的声音，因为中风的后遗症，显得有些含混不清，却依旧能听出那份不情不愿，“……给孩子的。”

秦程屿没有接，只是冷眼看着。

秦老夫人举着的手有些发酸，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到了极点。

“秦程屿，”谭诗妤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拿过来吧。”

秦程屿这才伸手，接过了那个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捏在手里，目光依旧死死地锁着自己的奶奶，防备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昨天……是我老糊涂了。”秦老夫人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被符妙那个贱人蒙了心，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她没有看谭诗妤，只是盯着地面，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没想到你……你有了身孕。”

“是我们秦家的长孙，我很高兴。”

这番话，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个她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谭诗妤在心里冷笑。

高兴？

如果不是自己把这件事捅出来，如果不是秦程屿用继承权来威胁，她怕是巴不得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像第一个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掉。

“东西我收下了。”谭诗妤淡淡地开口，“奶奶的心意，我和孩子都领了。您身体不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秦老夫人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种气？被小辈指着鼻子骂，气到中风，现在还要低声下气地来道歉，结果对方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孙子不向着她，唯一的指望符妙是个骗子，她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谭诗妤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抬起头，正视着谭诗妤的眼睛。

“以前，是我对你有偏见。”秦老夫人说得缓慢又吃力，“以后……不会了。你是程屿的妻子，是秦家的少夫人，这个家里，没人再敢给你气受。”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了轮椅背上，对秦程屿摆了摆手。

“推我出去。”

秦程屿没有动。

他只是打开了那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了几份文件。

股权转让书。

还有几处位于京城核心地段的商铺地契。

出手倒是大方。

秦程屿的目光在文件上飞快地扫过，那双锐利的眼，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秦老夫人看着他那副审视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这是防她跟防贼一样！

“你看够了没有！”她忍不住呵斥道。

“奶奶，”秦程屿忽然开口，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您给重孙的礼物，倒是很有诚意。”

他把文件递给谭诗妤。

“只是，这几家公司的股权，都带着对赌协议。要是年底的利润不达标，可是要赔钱的。”

秦老夫人的呼吸，猛地一窒。

谭诗妤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的条款，心里了然。

果然。

这位老夫人，从来都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她送出这些股权，看似是大出血，实则是给她出了个难题。这些公司都是秦家旁支在打理的烂摊子，年底的利润指标高得离谱，根本不可能完成。

到时候，完不成对赌协议，她不仅拿不到分红，还要自掏腰包赔一大笔钱进去。

传出去，就是她谭诗妤无能，接手了秦家的产业也经营不好。

真是好一招“一石二鸟”。

“看在你今天亲自来道歉的份上，”秦程屿的声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寒风，“我就当你是老糊涂了，拿错了文件。”

他一步步走到秦老夫人面前，弯下腰，将那几份股权转让书，慢条斯理地，塞回了她的怀里。

“我们秦家的长孙，不缺这点东西。”

“他缺的，是一个能让他母亲，开开心心，安安稳稳的家。”

秦程屿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奶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奶奶。”

“以后，您要是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或者再耍任何花样……”

“我保证，秦家的继承人，会姓谭。”

轰！

秦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他……他竟然想让孩子跟谭诗妤姓？！

这是要彻底断了秦家的根！

“你……你这个不孝子！”她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送客。”秦程屿连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直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周扬和两个保镖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就将还在叫骂的秦老夫人“请”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谭诗妤看着手里剩下的那几份地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为了她，是真的打算跟整个秦家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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