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寒光隐现
话音落下,他抽过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道:“我吃好了,大叔您慢慢用。”
临走前,他多看了弘治帝一眼,语气忽然柔和几分:“劝您一句,少熬神。
身子是根本,龙体一垮,再多雄心也白搭。”
他看得出,这位帝王已有内损之兆,气息浮而不稳,是积劳成疾的前兆。
说完,转身离去,身影没入街角暮色。
弘治帝怔在原地,望着那渐远的背影,半晌才吐出一句:“有趣的小家伙。”
一直静坐未语的张皇后这才开口,轻声问:“皇上喜欢他?要不要查查底细,调入京中任职?”
弘治帝斜她一眼,语气冷了几分:“官吏任免,岂能儿戏?朕贵为天子,也不能凭喜好乱动人事。”
顿了顿,他望向窗外。
那少年正撑伞缓行于青石巷,雨丝如线,衣角微扬,眉目如画。
“但他这样的人,只要参加科举,入仕不过是早晚的事。”
声音很轻,像是自语。
而那句“两察制度”,却在他心头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两察制度……”他低喃,“到底是什么?”
——
东厂深处,烛火摇曳。
吕茂攥紧茶盏,指节发白,眼中戾气翻涌,几乎要撕裂面具般的平静。
彭文竟以这种方式收场!又是内厂搅局!
他牙关紧咬,心中杀意如沸:内厂……我必让你灰飞烟灭!
——
青藤小院,雨声淅沥。
魏红樱坐在灯下,将昨日朝中风波一五一十道来。
苏尘靠在椅上,眼皮都没抬,听完只懒懒应了一声:“哦。”
风不动,云不惊。
仿佛天下滔天巨浪,不过耳畔一阵蝉鸣。
魏红樱深深看了苏尘一眼。
这人表面温润如玉,说话慢条斯理,可真动起手来,心狠得让人脊背发凉。
眼前这个对手已经家破人亡,可在苏尘嘴里,也不过一句轻飘飘的“哦”罢了,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盯紧东厂的动静。”他语气淡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说的是全国——每一处东厂,都不能松懈。”
魏红樱心头一凛:“你是担心……他们还会对内厂出手?”
苏尘垂眸,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东厂提督和锦衣卫不一样。
他有野心,我看得出来。”
“有野心的人,从不认输。
防着点,不吃亏。”
顿了顿,他抬眼,目光如刀锋扫过魏红樱:“另外,内厂内部给我彻查一遍。
别让老鼠钻进了粮仓。”
魏红樱立即抱拳:“明白!”
气氛稍缓,苏尘忽然话音一转:“今年过年,你打算怎么过?”
魏红樱愣住:“啊?”
“魏文礼在东南回不来。”他看着她,“你是回洛阳,还是留京?”
“要是想走,我准你几日假。”
她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苏尘身上,迟疑片刻,低声道:“不回了……等开春再说吧。”
她想留下。
哪怕他不说,她也知道——这个人,看似无欲无求,实则孤得厉害。
苏尘没看她,只轻轻嗯了一声:“行,那就凑合着,一起过个年。”
魏红樱眼底悄然浮起笑意,嗓音轻快了些:“中。”
话音未落,程旬匆匆赶来。
顺天西南郊外那个小村,已被苏尘一手建起,总共砸进去五千两白银。
钱不算多,但对于流离失所的灾民而言,已是救命的活路。
文徵明已去县衙备案,官府乐见其成——毕竟这一百多号难民有了归处,城南的乱局也能松一口气。
程旬挑了些可靠的灾民落户,从此那村落便成了苏尘的附庸,专事开垦西南那百亩良田。
明年开春,杂交水稻就要下种。
可区区百亩,实在不够看。
苏尘披上外袍,转身看向魏红樱:“走。”
“去哪儿?”
“买地。”两个字干脆利落。
江南驿站半年净入五万两,流水还在涨。
文徵明又铺开了大片驿路网,来年收益只会更猛。
但树大招风。
当这笔银子多到让人眼红时,皇帝未必不会伸手。
苏尘拦不住,也不打算拦——至少现在,他还吃得下。
魏红樱租了马车,随他直奔顺天府西南。
寒风掠过旷野,村落里户户炊烟袅袅,泥土与柴火的气息混在冷空气中,竟透出几分人间暖意。
程旬迎上来,将苏尘引给村民。
百姓感激涕零,扑通就要跪地叩谢,却被苏尘一手拦下。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一片望不到边的千亩良田上,问程旬:“这片地,谁的?”
程旬点头:“知道。
恩公是想……”
“百来人种百亩地,太憋屈。”苏尘语气平静,“我想多买些。”
程旬面露难色:“可这地的主家……怕是不好谈。”
“价钱到位,没有不能卖的地。”苏尘眉峰微挑,“是谁?”
程旬叹口气:“张氏兄弟——当朝张皇后的亲弟弟。
仗着后台硬,横行乡里惯了……”
苏尘唇角一扬,居然笑了:“他们是朋友,没关系。”
程旬一怔:啊?张家兄弟竟是你朋友?
苏尘懒得解释,带着魏红樱径直走向顺天府西南,直抵张府大门。
他对门子道:“告诉两位侯爷,老朋友来访,想谈笔买卖——购地。”
门子上下打量他一眼,哼了声:“等着。”
屋内,张鹤龄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谁?要买西南的地?那可是肥得流油的良田!他脑子进水了?以为老子会卖?”
张延龄却眯起眼,慢悠悠一笑:“大哥,何不见见?卖是卖给他,钱收进兜,回头咱们再想法子夺回来……白赚一笔银子,岂不美哉?”
这种傻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张鹤龄一巴掌拍在弟弟肩上,笑得震天响:“阿弟!你开窍了!这话——漂亮!”
“说得妙!今日午膳,给你加鸡腿!”
“快去把那个冤大头……啊不,小可爱给我请进来!麻利点儿,别耽误本侯招待贵客!”
“是!”门子领命而去。
厅内,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端坐在主位上,手捧茶盏,笑得眼角都快挤出褶子。
一口热茶还没咽下,就先咧嘴狂笑,那副德行,活像是捡了座金山,又像刚坑完老实人似的,满脸写满“占了天大便宜”。
正笑得忘形时,脚步声传来。
苏尘推门而入,魏红樱紧随其后,一袭劲装,腰悬绣春刀,步履轻稳,目光冷冽如霜。
“哈哈哈!我亲爱的好兄弟来了——噶!”
张鹤龄猛地起身,双臂张开就要来个热情拥抱。
可视线一扫到魏红樱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笑容僵在脸上,脚底抹油,“噔噔噔”连退三步,差点撞翻香炉,随即扯着嗓子嚎道:
“来人!!!护院何在!!有刺客!!!”
他不是怕苏尘。
他是怕旁边这位——这位当年一人拎棍,打得他们二十名家丁满地找牙、哭爹喊娘的女煞神!
打从那次之后,只要魏红樱出现,他俩膝盖就不由自主发软,脊背直冒凉气,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苏尘无奈扶额:“两位侯爷,不必紧张,今日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收债的。”
“真……真的?”张鹤龄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地瞄着魏红樱,“那你让这位……这位美丽动人、温婉贤淑的姑娘先出去转转?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聊,成不?”
“不成。”苏尘干脆道。
张鹤龄:“……”
张延龄:“……”
空气凝固三秒。
苏尘也不啰嗦,直接掀牌:“顺天府西南郊外那千亩良田,开个价,我要了。”
“你!?”张鹤龄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你想强买强卖?是不是打算压我张家一头,贱价吞地?”
“哼!”张延龄一拍桌,“这可是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容你胡来!”
苏尘挑眉一笑:“所以呢?”
“所以——要以德服人!”张延龄挺胸接话。
这话从两个平日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的混世魔王嘴里说出来,荒诞得让人差点笑出声。
苏尘端起茶,慢悠悠吹了口气:“正常交易,明码实价,你说个数。”
“哦?”张鹤龄斜眼瞧了瞧魏红樱,见她正懒洋洋摩挲着刀柄,指尖一寸寸滑过刀鞘,寒光隐现。
他心头一紧,试探道:“谈买卖嘛,总得讨价还价……我说高了,她不会一个不爽就拔刀吧?”
“不会。”苏尘淡淡道。
张鹤龄这才松了口气,清清嗓子:“那块地,肥得能种出金稻来,你也清楚。
一口价——十万两,少一分都不成!”
卧槽!!
张延龄浑身一抖,心肝乱颤:大哥你疯了吧?这是想钱想疯了连命都不要了?这价一报,怕不是今晚就得被人抬出去埋了?
苏尘眉头微蹙,没说话,只轻轻看了魏红樱一眼。
魏红樱勾唇一笑,手指“叮”地弹了一下刀鞘。
“五万!五万不能再少了!”张鹤龄瞬间改口,声音都在抖。
苏尘摇头:“一万两,顶天了。
不卖?明年那片地,一粒米也别想收上来。”
对付讲理的人讲理,对付蛮横的,那就比谁更横。
张家兄弟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今天也该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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