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世子之死
白乔寨一处地势稍高的瞭望塔上,施旷正靠着栏杆发呆。
山风拂动他浅蓝色的覆眼带和藏袍衣角。
他看似在安静地远眺,其实正借着碎碎的眼睛,巡视着寨子周围的密林。
别看这地方看着安宁,底下不知道多少弯弯绕绕。
碎碎在他的意念指挥下,高飞盘旋,低空掠过树梢,进行着日常的侦察与训练。
就在碎碎飞至距离寨子几百米外的一片区域时,施旷通过视觉共享,清晰地看到了两道颇为眼熟、却难掩狼狈的身影,正是张启山和莫测。
嗯?还真找过来了。
看来长沙是彻底待不住了,瞧张启山的样子,病得不轻。
不过来得比我想的快……应该是撑不住了。
预料之中。
原来,那日尹新月与张副官当机立断,将精神身体状况不佳且被陆建勋紧盯的张启山秘密送出了长沙城。
按照他们之前商议的,需要找一个既偏僻安全又能让张启山安心静养的地方。
张启山在浑噩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施旷当初在书房留下的那句话,“白乔寨”。
于是,两人便一路跋涉,朝着白乔寨而来。
连续数日的奔波,早把张启山最后那点精神头耗干了。
这会儿他们虽然到了白乔寨外围,却被寨子周边天然的防御屏障,一种密林特有的毒花,给困住了。
那种花花朵极小,隐匿在层层绿叶之下,极不起眼,但散发出的气味却带着致命的迷惑性,不仅本身含有微量毒素,更能扰乱人的心神,使人产生幻觉,在原地不停打转,无法找到正确的路径。
张启山和莫测此刻正陷入这种困境,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几步范围内兜着圈子,脸上满是疲惫与焦躁。
张启山那脸色,再转几圈怕是要彻底趴下了。
真是麻烦。
施旷一看这情况,心里啧了一声,立刻给空中的碎碎下了指令。
想办法把那两人带出毒花范围,然后立刻隐藏,不要被他们发现。
渡鸦心领神会,俯冲而下,闯入那片弥漫着诡异花香的区域。
它没有去寻找什么复杂的破解之法,而是采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用它锋利坚硬的喙部,快如疾风地将周围那些盛开着的小毒花连啄带扯,弄得稀巴烂!
随后,它又用爪子将这些残枝败叶狠狠地踩进泥土里。
不一会儿,那些被破坏的毒花无法再持续散发气味,空气中弥漫的致幻香气渐渐消散。
原本还在原地打转、头脑昏沉的张启山和莫测,骤然觉得眼前扭曲的树林景象恢复了正常,一条清晰的小路出现在前方,白乔寨的轮廓也近在咫尺。
“路……路出来了!” 莫测惊喜道。
张启山却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疑神疑鬼的警惕。
他害怕这又是幻觉营造出的假象,不敢轻易迈步,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寨子,身体紧绷。
就在这时,寨门处的守卫也发现了这两个行为古怪的汉人,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喝:“什么人?!”
这声真实的呵斥如同冷水泼面,让张启山一个激灵,终于确认自己脱离了幻觉。
莫测连忙扶住他,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近寨门。
守卫打量着他们,语气依旧带着戒备:“汉人?干什么的?”
张启山压下心中的翻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经一位朋友指点,特来此地,请求大土司庇护。”
守卫低声喃喃了一句:“又是找大土司的?”
想起之前那个神秘的训鸦人,又见眼前这两人虽然狼狈,但气度不凡,尤其是为首之人,即便状态不佳,眉宇间仍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
守卫不敢怠慢,和同伴交换了个眼色,说道:“在这儿等着,我去通报。”
一番交涉后,张启山和莫测也被允许进入了白乔寨,由一名寨民引路,前往安置之处。
待他们走远,身影消失在寨中的木楼之间,施旷才从瞭望塔后方的阴影处缓步走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寨子边缘的清静小木屋。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木屋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时怀蝉不请自来,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正坐在桌边,慢条斯理擦拭着一个小药瓶的施旷。
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两个人,是你让来的?”
施旷手上的动作未停,语气平平:“是。”
时怀蝉微微眯起眼睛,追问道:“你为何会觉得我会帮他们?白乔寨从不轻易插手外人的纷争。”
呵,‘从不爱管闲事’?
那是刀子没架到脖子上,这会儿场面话倒是说得挺溜,施旷心里不以为然。
这些人说话都带着股傲气,听着不太舒服。
这些日子他在寨子里,可不光是看病救人。
借着与寨民的闲聊,他对白乔寨内部的权力斗争也窥见了一二。
那个大护法,他偶然见过几次,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算计和对权位的势在必得,几乎不加掩饰。
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人野心大得很,想要谋权篡位。
第一个要铲除的绊脚石,很可能就是时怀蝉的宝贝儿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儿子要是没了,当娘的还能好过?
心里这么想,施旷面上却答非所问,突然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有个儿子?”
得先点醒她。直接说大护法有问题,她未必全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那就从她最在乎的地方下手。
时怀蝉被他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怔,疑惑却还是回答道:“是,叫时小睿。”
她完全不懂施旷为何突然问这个。
但据她这几日的观察和了解,施旷肩头那只鸟,可不是普通货色,而是草原上极为聪慧神秘的渡鸦。
寨子里老人还提过,这种鸟有种近乎“先知”的本能。
莫非……他是在暗示什么?有人会对我儿子不利?时怀蝉心下不由提防起来,眼神也变得更加深邃。
施旷没继续说她儿子的事,而是把话头转了回去,语气肯定地说:“留下张启山,对你有好处。”
【宿主,谜语人没有好结果】
‘你懂什么?话说一半就够了。她要是够敏锐,就该明白我的意思。’
时怀蝉已经在麻烦里了,张启山这股外力,用好了能保命甚至翻盘。
时怀蝉沉默了片刻,紧紧盯着施旷那被浅蓝色缎带覆盖的双眼,心里掂量着利弊。
最终,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道:“我信你。人,已经安排在一个清静的小院了。”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小木屋。
‘她说她信我?呵。’施旷点开面板,任务还是进行中的字样。
骗子。
这时候,张启山那边已经被莫测照顾着安顿下来了。
然而,张启山此刻的身体状况虽然表面看起来问题不大,体温也正常,但他却莫名地陷入了一种昏睡不醒的状态,任凭莫测如何呼唤,也只是沉沉睡着。
.......
长沙城。
被陆建勋构陷下狱的二月红,被威逼着下了矿。
他略施小计,又靠着对二月红有点心思的霍三娘暗中帮忙,终于寻得机会逃了出来。
但现在他已经被全城通缉,且之前受的伤和狱中的折磨让他身体实在已经接近临界点,无奈之下,只好暂时秘密安置在齐铁嘴家中。
齐铁嘴看着好友憔悴的模样,又听闻张启山已被送出城却不知所踪,心里急得要命。
他和匆匆赶来的张副官一商量,两人一致决定:必须尽快找到佛爷!
张副官沉声道:“八爷,我们必须去找佛爷!长沙已非久留之地,而且佛爷现在的状况,身边不能没人!”
几日后,远离长沙城的官道旁,两个脸上抹着煤灰,穿着破旧衣衫的乞丐,正蹲在路边,向过往的行人小心翼翼地打探消息。
正是伪装后的张副官和齐铁嘴。
“这位大哥,行行好,打听个事儿,有没有见过一个脸色不太好,但气势挺足的爷们儿,往哪个方向去了?”
齐铁嘴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方言,陪着笑脸问道。
他们运气不错,也可能是张启山和莫测的行踪多少留了点痕迹,一个经常往苗疆方向送货的脚夫回忆。
“哦,你们说的……好像是有这么两个人,看着不像普通人,前些日子往白乔寨那个方向去了。”
得到这个关键信息,两人精神一振,立刻朝着白乔寨的方向赶去。
可当他们真正抵达这片隐于深山的苗寨时,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难。
寨中之人对汉人明显抱有戒心,他们刚在寨子外围转悠没多久,就亲眼看到一个汉人打扮的胖子被几个寨民毫不客气地轰到了街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齐铁嘴和张副官对视一眼,心道不妙。
这里环境封闭,难以融入,他们人生地不熟,又累又饿,只好先到寨子附近途经的一处废弃木屋里稍作歇息,再从长计议。
巧的是,刚才被轰走的那个胖子,也垂头丧气地来到了这间废屋。
三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几句交谈下来,竟有种不打不相识的感觉,算是勉强交上了朋友。
那胖子似乎对本地情况更熟悉些,他压低声音告诉齐铁嘴和张副官。
“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跟你们透个底,这寨子附近,有个汉人拉起来的帮派,领头的是个狠角色,手下聚着一帮子汉人替他做事。你们要真想在这里打听点啥或者找条路子,或许可以去找他们试试。”
齐铁嘴和张副官一听,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按照胖子指点的方向,他们找到了那个汉人帮派的据点。
然而,一见那首领凶神恶煞的,绝非善类的模样,两人心知不能暴露真实目的。
齐铁嘴脑筋转得快,连忙谎称是逃难来的,想在本地混口饭吃。
那首领眼神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显然不信。
张副官见状,知道不露点真本事难以取信于人,就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使出了一招军中擒拿的起手式,动作干净利落,劲道内蕴,一看便是练家子。
那首领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怀疑之色稍减,哈哈一笑。
“有点意思!行,看你们身手还不错,就留下吧!以后跟着我混,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两人心中暗松一口气,总算暂时找到了一个落脚点和打探消息的渠道。
白乔寨核心区域
白乔寨内,因为施旷之前的提醒,时怀蝉对她儿子时小睿周围的保护确实严密了许多,明里暗里都安排了人手。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尤其是在面对内部早已包藏祸心之人的算计时。
大护法见直接动手风险太大,容易引火烧身,便改变了策略。
他买通了平日里能近距离照顾世子时小睿的一个仆从,悄无声息地拿到了时小睿的贴身衣物。
随后,他将这些沾染了时小睿气息的物品,秘密交给了一个擅长邪异咒术的鬼草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原本熟睡中的时小睿,突然在睡梦中没了呼吸,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死得悄无声息。
当侍女发现并尖叫起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小睿——!” 时怀蝉闻讯赶来,看到的是儿子冰冷僵硬的尸体,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踉跄着扑倒在床前。
寨子里的火把纷纷亮起,映照着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
听到外面的骚乱,施旷心下一沉,看来,还是没有改变结果吗?
他穿戴好衣服,带着碎碎出了门,朝主寨那边走去。
时怀蝉从巨大的悲痛中强行拉回一丝理智,她眼睛通红,猛地站起身,对着闻讯赶来的寨民和护卫,用尽力气悲愤地一挥手
“找!就是把寨子翻过来,也一定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
大护法也‘及时’赶到,他看着床上的小尸体,脸上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假惺惺地劝慰。
“大土司节哀啊…小世子他…怎么会这样…”
施旷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将大护法那精湛的表演尽收眼底,心中冷冷地评价。
‘真能演,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奖杯。’
正在投入演戏的大护法,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茫然地四处望去,可那道目光却瞬间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日,寨子里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查和盘问,但结果如同施旷和时怀蝉预料的那样,一无所获。
咒杀之术无形无迹,哪里是普通搜查能找到线索的?
时怀蝉将自己关在灵堂里,守了她儿子冰冷的尸身整整四日。
那刻入骨髓的悲痛,任何见到她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哀恸。
但理智如同一条细线,始终牵扯着她,让她没有完全崩溃。
她想起了施旷之前的警告,明白这背后定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儿子的死,绝不仅仅是意外或简单的仇杀。
施旷这几日也默默关注着时怀蝉。
时机到了。
施旷站在木屋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
时怀蝉正处在最脆弱,最孤立无援,也最需要抓住点什么的时候
无论是复仇的线索,还是支撑她不倒下去的力量。
这正是趁虚而入……不,是建立“信任”的最佳窗口。
但怎么入手?直接告诉她是大护法搞的鬼?太蠢。他立刻否定了这个选项。
一来没有确凿证据,空口白牙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或者让她怀疑自己别有所图、挑拨离间。
二来,轻易给出的答案往往不被珍惜,甚至引来猜忌。
得让她自己发现,或者,让她觉得是我帮她找到了关键的方向。
施旷冷静地分析着。
过分的同情和靠近,在时怀蝉这种性格刚强、又突遭巨变的人看来,可能是一种怜悯或别有用心。
需要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先观察一两天,看她下一步动作。如果她主动来找,是最好。如果她沉溺悲伤不问外事……那就得制造一个了。
施旷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宿主,你在想什么?】系统正好在他想完出声。
“任务啊。”
【趁火打劫?】
“........是乘虚而入……听起来不太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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