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脏水

一直躲在宋凤瑶身后的馨儿，听见张嬷嬷提起自个，当即走到人前跪下。

宋凤瑶想不到转向如此之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不会的，馨儿不会做出这种歹毒之事。”

宋婉咄咄逼人，“不是馨儿？难不成真是妹妹从中授意？”

这一问，直接将宋凤瑶唬在原地。

张嬷嬷必然知道背后下令的人是她，若非她有意隐瞒，将责任推在馨儿头上，那么她会落下个心胸狭窄，纵人行凶的名头。

她这才明白，宋婉的目标打一开始就不是她。

如果张嬷嬷说责任在宋凤瑶身上，宋青云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甚至会为了维护宋凤瑶，出言斥咄宋婉。

倘若是个丫鬟就不一样了，罚便罚了，既平息宋婉的怨气，宋凤瑶也相安无事。

可馨儿到底是她的人啊！宋婉动了她的人，就相当于在挑衅示威。

一向被捧在手心，心高气傲的宋凤瑶如何受得了？

现在，宋婉就在逼宋凤瑶选择，是让她的丫鬟担责呢？还是让她这个做主子的出头。

宋凤瑶怒目而视，面目狰狞。

好你个宋婉，竟然下这么大一盘棋，引了他们几人入套！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道：“爹爹，我相信馨儿这样做，背后定有缘由。总不能平白安个罪名上去，责罚于她？”

宋青云自然明白，她一向珍视几个丫鬟，“馨儿，你说说，究竟为何假奉二小姐之命，让人去教训春柳？”

跪在下方的馨儿小心翼翼地抬头，接触到宋凤瑶的眼神，再次低头道：“宋大小姐回府当日，二小姐遣奴婢接应，怎料到春柳轻狂，出言顶撞。

奴婢一心护着二小姐，自然回怼几句，谁知她竟出手打人！二小姐也是敬重长姐，遂让奴婢忍着，是奴婢气不过，便叫人去打了春柳！”

说到这里，馨儿已经泪流满面，脸上还未消的红痕似乎也在诉说她满腔委屈。

“全是馨儿一人的意思，还请老爷，大小姐莫要怪罪二小姐！”

说到这里，宋凤瑶顺势跪在宋青云面前，双眸饱含泪水，“爹爹，是女儿没用，只敢在房中独自垂泪，才让馨儿头脑发昏，犯下大错，要罚就罚我吧。”

座上的宋青云原本想罚下馨儿，就此打发宋婉，没想到是主子受了委屈，奴婢替主子教训。

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儿哭得不成样子，宋青云心里也难受，况且宋婉针对宋凤瑶的事情，他全看在眼里。

“馨儿事出有因，才如此行事，就此散了吧。”

宋婉嘴角噙着抹冷笑，看着她们在面前上演主仆情深，父女情深，“父亲大人，这又是要委屈女儿，偏袒二妹了？”

宋青云猛地站起来，“宋婉管教不严，纵奴行凶在前，馨儿替瑶瑶出头在后，为父已不和你计较，如今你还不依不饶，是在质疑为父的威严吗？”

“是吗？”宋婉直视他怒气冲冲的神情，“女儿怎么记得，是馨儿口出恶言在先，女儿才让春柳动手教训的？”

“事到如今，你还反咬一口，真是大逆不道，相府容不下品行不端之人，今晚你到祠堂门口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宋青云气到摔杯子，宋凤瑶神情得意，似乎在说，看你有什么法子。

“女儿还有证人。”宋婉没有争辩，只是轻声吐出这一句。

“姐姐那边的人自然是站在你这边……”

“并非春柳，”宋婉腰身笔挺，“是西厂总督，裴大人！”

此话一出，全场的人都安静了，只剩门外呼啸的风声。

“噗嗤。”

一声轻嗤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宋凤瑶捂嘴笑道：“姐姐也脑袋发昏了？堂堂一个九千岁，能在这深更半夜前来相府为你作证不成？”

不止是她，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宋婉在异想天开。

宋青云生平最恨的人就是这太监，如今听宋婉提起，登时脸如黑墨，“宋婉，你是想用千岁爷来压为父？”

“女儿绝无此意，当初裴大人身边的侍卫管伍，曾在府上为女儿说明当时情形。”

“呵，那也只是他身边的侍卫，又能证明什么呢？”

就在宋凤瑶冷嘲热讽之时，一道如翩鸿般轻巧带劲，墨色飞鱼服的身影落在众人面前。

少年神情肃杀，“宋二小姐此意，是在指责下官没尽到责任吗？”

管伍腰别长刀，手握刀柄，像随时准备开杀的死士。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环视众人，朗声道：“西厂总督，九千岁到！”

宋青云心中一紧，急忙带领众人往大门方向小跑过去。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跪在门外，场面上甚是壮观。

门外的黄金马车即使在深夜也格外扎眼，更别提马车旁侍从林立簇拥的千岁爷了。

他身穿大红华袍，上面绣有张牙舞爪的四爪金龙，腰系五彩绦子，足蹬一双亮锦靴，当真是意气风发，气场强大，真真是手握大权的权臣模样。

“千岁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回声在相府内回荡，久久未歇。

裴溯凛扫视众人，最后停在宋婉身上。

管伍心领神会，过去将宋婉搀扶起身。

他这才收回目光，一旁有侍从搬来木椅，供他坐下。

裴溯凛冷眼扫过，最后落在宋凤瑶身上，“丞相乃百官之长，对各臣子所司职之务应当熟知于心。难道宋丞相平日不曾教导宋二小姐，竟让宋二小姐认为本座玩忽职守？”

“下官不敢，小女一时心直口快，胡言乱语罢了。”

“胡言乱语，心直口快？宋二小姐糊涂了，连宋丞相也糊涂了？”

宋青云将头低得更低，一时不敢回话。

管伍道：“宋丞相，下官不敢说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睁眼监察，但宋大小姐回府那日阵仗如此之大，下官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宋丞相对远道归来的女儿坐视不理，府上下人怠慢无人迎接，宋二小姐的丫鬟言语狂放，宋二小姐栽赃陷害。”

“如今宋二小姐又颠倒黑白，泼下官一身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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