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林氏
敌人不会给你悲痛的时候，只会在这时候再给你沉重一击。
宋婉没说话，直视他深不见底的眼神。
“本座不知你从前的环境如何，但决定回相府后便注定不平静。自古以来，宅府宫院，皆如是。”
他似乎在透过如今刚经历过血色冲刷，还懵懂不安的宋婉在看另一个人，神情飘忽。
宋婉撇开头，躲开他的手掌，像是在低头思考。
“在这个过程中，必须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竭尽手段达成目标……”
裴溯凛也沉默下来，指向明显，就等宋婉说话。
床帐内安静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交叠，黑暗中滋生的仇恨也在逐渐发芽。
宋婉依然嗓音沙哑，声音却多了几分坚定，“爷，我想找到他们的尸骨。”
裴溯凛欣慰一笑，应得爽快，“好。”
“他们离去数日，不知行踪，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试，”宋婉抬起头，“爷，你对宋家老三，宋夫人了解吗？”
“宋夫人为崔国公三女儿崔澜娴，目前在国公府侍疾，离回府应该还有些时日，性子恬淡，不争不抢……倒和你有几分相似。”
“至于宋家老三宋靖，不学无术，和宋凤瑶关系最好。”
她母亲宋婉知道，说到宋靖时，她不禁疑惑问道：“不是说宋靖是个才子吗？最好在外头访师拜友，结交天下读书人吗？”
听她说如此，裴溯凛低笑两声，反问：“谁告诉你的？”
“宋明。”
“看来你们这一家子都被他骗得不轻啊。”
见宋婉还是一脸疑惑，裴溯凛又将她揽入怀中，“至于为什么，明日你去朝晖堂便知道了。”
就在两人要入睡之时，宋婉突然捂住咕咕叫肚子。
裴溯凛问道：“怎么了？”
“嘿嘿，”她很不好意思，脸红得像他从前别在发髻上的海棠，“今天一天没吃饭，饿了。”
宋婉从床上翻下来，吩咐外边的春柳道：“今晚你做的菜，我突然想尝尝了。”
春柳本还因为夏荷胡安的死难过，宋婉又不愿吃东西，更是急的不停掉眼泪，现在听她这样说，立刻破涕为笑，忙去厨房端来。
“奴婢一直备着呢，就等小姐出来。”
她重新炒的几道一直在灶上热着，还给宋婉炖了碗可口的小粥。
春柳给宋婉盛好粥，在一旁布菜。
宋婉眼睛却看向里头的床帐处，犹豫了会道：“现在也晚了，春柳你先去歇息吧，一会我吃完再让秋露来收拾。”
推脱几番，春柳应道：“好，小姐多吃些啊。”
说完春柳下去了，将门带上。
宋婉也盛上一碗小粥，到床帘边唤道：“爷，您也出来吃点吧。”
他今天早早赶来，想必同样没用膳。
裴溯凛撩开床帘，笑得满足，“算你还有点良心。”
这才是他认识的宋婉。
……
第二天，宋婉戴好假面，溜出相府。
朝晖堂一般由大夫打理，只有遇到大夫解决不了的问题才会送到宋婉这儿，只要丞相府没事，她都会到朝晖堂坐阵。
才刚到朝晖堂门口，老大夫便立刻迎上来，焦急道：“江公子，您可算来了，里头有个大户等您许久了。”
“是何人在此？”
“那位夫人没言明，但老夫看她穿着打扮，非一般人。”
老大夫引着宋婉到内室，一位年过半百，衣着低调却透着豪华的夫人端坐在座上，时不时朝外张望。
见到宋婉来了，又恢复端庄的模样，“咳咳，你就是江先生？”
她似乎有些失望，先前那份殷切的模样消失地无影无踪，语气也有些冷淡。
“正是在下，不知夫人到朝晖堂是看病还是？”
夫人并未理会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一旁在伺候的小丫头附耳低声说了些什么，便搀扶她起身。
“这事先生解决不了。”
她让下人给了点碎银，起身就要出去。
宋婉并不恼怒，而是送行道：“既然如此，夫人慢走，不过今日一走，令郎的身子估计好不了了。”
夫人猛地回头，眼神中透出不可置信的意味，“你……你怎会知我家事？”
宋婉笑得神秘，伸手送客，“夫人既然到朝晖堂无事而求，不如早些找到能治令郎病的高人，何必在此浪费时间？慢走，不送。”
“诶诶诶，江先生，”夫人霎时红了脸，忙道：“方才是我以貌欺人，还请江先生见谅，实不相瞒，我确实有件难事。”
她见宋婉形貌迤逦，一副文弱书生模样，以为是江湖上行骗的骗子，虽然名声在外头，但第一面见和自己所想象的模样大相径庭，不免失望，正要离开，对方却在毫无了解的情况下将她说求之事摸的一清二楚。
宋婉闻言，这才收回手，依旧微笑，“夫人但讲无妨，在下定竭力相助。”
夫人还有些不好意思，又叫下人翻出一袋银子要交于宋婉。
她抬手拒绝道：“夫人，无功不受禄，不妨先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在下本事能否解决再论这些。”
夫人又一阵脸红，“江先生果真名不虚传，是我小气了。”
一阵叹息后，夫人缓缓道来。
她为工部侍郎赵大人之妻林氏，膝下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名赵备。
赵备如今二十，科考无成，整日在京城内游手好闲，今年不知怎的，突然说要和好友出去游学，拜访名师。
家人见他突然开窍好学，自然是高兴的，拨了他不少银两仆人，最开始几天，时常有书信回来，赵大人问其功课，在信中是应答如流。
去了一个月有余，回来后又说在外买了间宅院，准备专心学习，准备明年开春的科考。
赵备回去过，面对父亲的提问对答如流，口若悬河。
到这里一切正常，林氏为儿子开心的同时，也察觉到异常。
曾经跟着他去游学的仆人一个都没回来，问起赵备说是留在外头的宅院伺候了。
不仅如此，林氏注意到一向意气风发的儿子眼睛下挂着两个乌青的眼袋，脸颊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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