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睁眼看我
深夜，赵府门外。
听林氏说，赵备用完午膳又回书房睡到晚上才起来，马车早已备好，谁知他坚持一定要等到深夜才出发。
见宋婉多带了个人，赵备起初还有几分不悦，但等看清裴溯凛面容时，又欣然同意了。
林氏瞧见他跟在宋婉身边，差点吓摔了，心中疑惑万千，最后还是行礼道：“臣妇拜见千岁爷，千岁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宋婉道：“千岁爷乃我挚友，如今要去为赵公子调理身子，估计有些时候不能回来，遂同在下一同前往。”
裴溯凛也在一旁应声：“嗯，不必多礼。”
“赵夫人且放心，赵公子有我等守候左右，绝不会少半根毫毛。”
林氏明白她的意思，即使知道丈夫和这位千岁爷不对付，如今孩子要紧，她请千岁爷来必有深意在里头，也只能点头答应，嘱咐道：“接下来三天，劳烦江先生了，还请小心。”
“快点的快点的，本公子饿了！”
马车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缓慢行走，平时人来人往的大街深夜时空无一人，显得格外空旷寂静。只有马蹄声，车轱辘滚到碎石的轻晃声，还有马车内三人细微的呼吸声。
赵备此刻的模样比中午用膳时还要可怕，两眼如青蛙般鼓起，笑起来时牙床也跟着漏出来，让他更像具骷髅，仿佛到晚上，他即将现出真身，磨锋利爪牙，只等此刻。
“你是她朋友？”
他兴冲冲地转头看向裴溯凛，眼白中包裹的瞳孔昭示他异常兴奋的状态。
披风下，裴溯凛手握刀柄，一脸警惕地盯着他，并不作答。
赵备恍若不知，在他周围不停地嗅闻：“好香，好香！”
“滚！”
裴溯凛抬脚踢去，对方却以一种诡异的灵活躲开。
赵备口齿生津，口水又噼里啪啦地往下淌。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嘴唇周围，“好饿，好饿！”
一个是细皮嫩肉，长相清秀俊逸的书生，一个是内力深厚，阳气十足的大补品，今晚有口福了！
这模样着实恶心，裴溯凛杀气凌然，腰间的绣春刀呼之欲出，在这关键时刻却被宋婉按住。
她轻轻摇头，告诉他在此刻动手不是个明知的选择，最起码也要等摸到这妖物的老巢，再做行动。
宋婉淡笑道：“赵公子睡了一下午，晚膳都不曾用，待到小院后，在下立刻为公子准备膳食。”
“好，我要吃个够……这么晚还让你们来，不如在车上睡一会，等到地方了，本公子再喊你们起来。”
赵备一会像只野兽，一会又像个人，一如他心情那般捉摸不透。
这个时辰纵然想睡也睡不着。
宋婉正要摆手拒绝，马车内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香味，让人头脑发晕。
不对，这妖怪！
她连忙捂住口鼻，可那香仿佛长了眼睛似的，直往手指缝隙中钻。
宋婉朝裴溯凛看去，对方双眼虽然有神，但能明显看出他在强撑。
“困的话，小憩一会也无妨，本公子在这守着，没人会打搅的。”
赵备嘿嘿奸笑起来，昏黄的灯笼光中，他仿佛骤然长出白毛，密密麻麻布满整张脸，连凸起的眼球也闪烁诡异的绿光。
宋婉别开眼，稳住心神，头脑飞速运转。
现在离郊外还远，林氏说曾经跟去的仆人都是到院后才消失不见，方才他说那番话似乎也无在此加害他们之意。
她松开手，任由奇香入鼻，继而扯住裴溯凛衣袍，笑道：“这夜深人静的，确实是劳累困乏。离宅院还远，不如一同休息会。”
听宋婉说如此，裴溯凛才渐渐放松挺直的脊背，随后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她又对赵备道：“劳烦赵公子了。”
赵备连连点头，笑得阴邪，“这是……自然。”
宋婉同样靠在垫上，不一会便进入梦乡。
梦里，她在一片竹林中行走，竹叶郁郁葱葱几乎将大半阳光皆遮挡去，即使光天白日，这边茂密地诡异的竹林仍旧透出一股幽暗阴森。
宋婉明白这定是妖怪术法并非真的入梦。
她摸向脸颊，假面还在，妖怪并未识破她的伪装。
如此，宋婉放心不少，大步朝小路尽头走。
很快，眼前出现一座依水而建的竹房，阵阵宛转清丽的歌声从其中传出，不断勾引人深入。
竹房外轻纱飘荡，里头有一位身姿绝绝的女子翩然起舞，影子映在轻纱上，蜂腰肥臀，双臂如伸展的花瓣般轻盈，叫人凡心大动，血脉喷张。
她唱道：“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千转百回，缱绻温柔，让人骨头发酥。
宋婉止步不前，心如止水。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外边有人，舞跳得更为起劲，直到一曲尽闭，见她仍停在原地，女子有些恼怒，“官人在外头作甚？难不成奴家如此不堪？”
“姑娘舞姿宛若翩鸿，歌声犹如天籁，定是天上神仙，在下怎敢亵渎？”
竹房里头安静片刻，女子变换姿势坐在地上，似乎随手捻起颗葡萄放入嘴中，娇笑道：“官人可真会说笑。”
下一刻，轻纱内人影消失，身后传来奇香阵阵，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臂轻轻搭上宋婉肩颈，慢慢往下游弋，“官人，奴家真想亲口尝尝你这嘴是不是真这么甜。”
宋婉颤抖一下，急忙往前一步挣脱开女子的手臂，惊呼道：“姑娘不可！您是仙人，我乃一届凡人，怎能如此？”
这话取悦了对方，她又笑着走到宋婉面前。
宋婉连忙偏开头，闭上眼睛。
冰凉的指尖抵在下巴，让她躲也躲不了，只能顺着这力道又转回来。
“你为何闭眼？”
“神仙姐姐，在下已有心上人，请勿挑逗我了。”
“心上人？”女子发笑，仿佛听到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她戏谑地重复这一句，“呵呵，你睁眼看我，我不信你俩眼空空。”
说着，宋婉的眼皮突然不受控制，竟然真缓缓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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