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上药
“小姐，回头看看我啊，那个鬼就在这，好可怕。”
不出所料，“春柳”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语气中是难掩的恐惧害怕。
宋婉并不出声，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啊？回头看看我好不好？那只鬼在我们房间那边，好可怕……啊！它，它它爬到我身上来了。”
声音慢慢变得狰狞，最后甚至是咬牙切齿。
宋婉背上凉意阵阵，斗篷下是盖不住的鸡皮疙瘩，但她依然在后退。
很快，和昨晚同样的事情发生了：肩上背上一沉，贴背鬼正趴在她身上，在她耳边学着两个丫鬟的声音，诱使她回头。
宋婉双眸紧闭，毫不退让，越在她耳边嚷叫，她退后的步子越快。
眼看着就要碰到墙面，庭院中不知何时多出了颗石头。
因为重心不稳，身边无人提醒，加上闭着眼睛，宋婉往后一个趔趄，耳边原本还在学着春柳可怜巴巴模样的声音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仿佛就要钻进宋婉体内。
她尽力克制自己不往后倒，双眼闭得更严实，但脚踝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侧边崴。
手掌擦伤，万幸是没往后倒下，否则贴背鬼真要附在她身上了。
宋婉撑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走，最后紧紧贴上墙壁，只听耳边尖利的叫声响起，背上的力量瞬间全卸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还贴着墙摩擦几下，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慢慢转过身。
墙上是一张若隐若现的，双目圆睁，写满不甘和怨气的鬼脸，就像有人在上边不经意的涂鸦一般。
宋婉呼出一口气，好险。
目光移向庭院中的石子。
每日都有洒扫丫鬟在庭院中打扫，这鸡蛋大小的石头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呢？
宋婉收回目光，两个丫鬟从房间里出来，纷纷迎上去。
“小姐，怎么样了？”
宋婉笑笑，“没事，就是脚崴伤了。”
“脚崴伤了怎么能说没事呢？奴婢去外头请大夫，”秋露示意春柳扶宋婉进屋坐着，“奴婢去去就回。”
“不用麻烦了，房间里有药，时候不早还是去歇息吧。”
她就是个大夫。
两人还是不放心，坚持跟着宋婉进去。
宋婉当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还是春柳从小跟在身边的明白她，搀扶宋婉在床边坐下，拿来药箱，便回去休息了。
裴溯凛从床上翻身下来，语气里不无着急，“伤哪里了？我看看。”
“右脚崴了，您背过去，别看。”
裴溯凛自然不肯，处理这种伤口，他也算半个行家，现在宋婉行动不便，怎能让她独自处理呢？
他在宋婉面前蹲下，伸手就要脱去宋婉的鞋袜。
她立刻触电般缩回去，耳根处薄如纸般的皮肤透出诱人的粉红。
“不……不用了，千岁爷，臣女自己就好了。”
男女授受不亲，而且这个动作实在是太亲密了，宋婉由内到外感到不适应。
裴溯凛眸色暗了暗，想到曾经两人的种种，嘴角含着抹平淡的微笑。
“从前啊，宋小姐还主动说投怀送抱呢，现在本座反过来伺候你，还不习惯了？”
初识时，宋婉泪眼朦胧，娇滴滴地说：“求千岁爷疼我。”
这一幕仿佛还在眼前，裴溯凛再次捉住她的小腿，力道温和又不容抗拒。
“安心吧，都成伤员了还犟，从前本座还是奴才的时候，伺候过的人多了去了，你怕什么？”
他鲜少说起过往，当他脱口而出时，宋婉还有些怔楞。
“千岁爷，您难道不是……”
“不是什么？”裴溯凛轻笑一声，语气不像之前一样冷冰冰的，“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西厂总督？”
宋婉沉默下来，她还以为裴溯凛真如传闻那般，靠着干爹上位。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即使身体残缺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不知手刃过多少在背后耍心眼的人，猝不及防说起屈辱的曾经。
宋婉突然想起之前在马车上他的低声呢喃，嘴里喊着爹娘一幕。
趁她发愣的时候，裴溯凛脱下她的鞋子。
脚底一凉，宋婉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朝他踹了过去，急忙缩回脚。
裴溯凛被踢懵了，坐在地上，桃花眼中充满不解，疑惑地盯着她。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宋婉连忙认错，“抱歉，千岁爷……臣女不是故意的。”
裴溯凛也不站起来，干脆就坐在地上，像个小孩子，双臂抱膝。
板起张脸说：“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意的。”
“没有，没有，臣女绝无此心。”
“你知道你要是再往下边一点，本座就要……”
“啊？可是千岁爷您不是……”
两人话都只说一半，裴溯凛恶狠狠地盯着她，“本座有。”
宋婉满脑袋问号，认为这是他自尊心作祟。
仔细想了一下，太监断根后，被踢到好像也会痛，还有一些太监因为不甘心就这样没了，所以总会幻想自己还有。
……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
宋婉安静如鸡，自己好像无意之间在他伤口上撒盐了。
她立刻愧疚道歉：“臣女错了，千岁爷随您怎么罚。”
裴溯凛这才蹲起来，“本座罚你不许动，否则……”
他嘿嘿奸笑起来，将一个狡黠狠毒的太监形象刻画地淋漓尽致。
宋婉僵硬地坐在床上，生怕他下一秒就把绣春刀架在脖子上来。
见她终于老实，裴溯凛再次伸出手握住她受伤的脚踝。
脚踝红肿一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因为离得近，裴溯凛微凉的呼吸打在脚上，宋婉不自觉地将脚趾头缩成一团，像圆滚滚的珍珠。
裴溯凛去拿药酒，就要替她抹上，眉头紧紧蹙起，眼底不带一丝杂念。
他将药酒捂热，就要擦在宋婉脚踝上时。
她另一只脚突然用力，这次聪明了，蓄满力气踢在他下巴上。
“不行！臣女还是接受不了，千岁爷，药酒您就放哪吧，臣女自己来。”
她在心中尖叫，全无平时淡定镇定的模样，耳根处的红晕不知何时蔓延到整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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