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门外

她声音又尖又细，因为急于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提高了音调，众人的目光落在宋婉身上，像是嘲弄又像嫌恶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乌澹大师”也因为春柳的话沉下脸，“哼，看来贵府教养不过如此，老夫修练多年，竟被个目不识丁的丫鬟轻视。相府也不是我该来的地方，另请高明吧。”

他朝众人作揖，冷脸抚了把胡子，背身就要往外走。

一番动作气势十足，平添了几分可信度。

众人连忙拦下，崔莺莺陪着笑脸，示意芳果拿出银两，“乌澹大师，是表妹的丫鬟冲撞了，这就将她赶出去，大师勿怪啊。”

她接过芳果手中的钱袋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一点小礼，还请大师收下，莫要和个小丫鬟计较。”

边说着，她责怪的眼神不断往宋婉这边瞥，连带着厅堂上的人都厌恶地看向宋婉。

面子已经给到这份上了，满屋子的权贵都在挽留，按理说不管是谁都要给几分薄面，谁知这位“乌澹大师”不仅没给几分好脸色，还用力拂袖打开崔莺莺举在跟前的手，大步流星地出去。

确实符合世外高人，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形象，只有宋婉注意到他的脚步在要走出庭院时候不经意慢下来。

“大师，先别走啊。”

众人纷纷挽留，什么好话都往外说，何赛梅见场面不好收拾，也上前道：“大师，老身在此向您赔不是，还请您莫要计较，改天一同去崔府上喝茶。”

听见何赛梅的挽留，他才停下往外走的脚步，瞪着后方不为所动的宋婉，理理衣裳，“既然老太君盛情难却，本仙就勉为其难地留下。”

“乌澹”走到宋婉面前，身后跟着相府各位亲戚，高傲地站在宋婉面前，背手俯视，盯了好一会，又在她面前坐下，再次闭上眼睛。

宋婉装作看不懂，把春柳护在身后，“大师，此为何意？”

大师不答，依然闭着眼睛。

崔莺莺上道地凑到他跟前，狠狠剜了眼宋婉，“这意思还不明确吗？作为主子管教不力，污蔑仙人，表妹，你是不是该替丫鬟道个歉？”

说完，大师表情才稍稍松动几分，睁眼睨着宋婉，又把眼睛闭上。

意思是一定要她开口道歉？

宋婉笑容不变，若是她道歉，看她好欺负说不定还得寸进尺，而且狼狈为奸的两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就是啊，宋家丫头，好好和大师道个歉，这件事情就翻篇了。”

“丫鬟口无遮拦，得罪了大师，还有道理？”

“要是大师被气走了，宋婉真是大罪过。”

“……”

众人也在给宋婉施压，纷纷响应崔莺莺的话，都在让她道歉。

她笑得人畜无害，“好，是本小姐教养无方，不过在本小姐道歉前，能否问您一个问题？”

见宋婉软下态度，大师才掀开眼皮，懒懒看她一眼，轻哼一声，算是同意了。

宋婉清清嗓子，朗声道：“夫修道者，心怀天下苍生，大师您说是吗？”

“是。”

对方的态度高傲不已，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宋婉笑起来，“既然如此，一个心怀苍生的人，为何会对一件小事斤斤计较，岂不是有失礼节？”

大师一噎，眼神慌乱了瞬，快速地和崔莺莺对了眼。

“相传您能上天入地，人体表衰老，内里先衰，修道即修心，既然您有通天本领，那外表应该比寻常人年轻才是。您许久不曾出现，众人对您猜测纷纷，亦属正常，为何您会动怒？”

宋婉注视对方越来越乌青的脸色，促狭笑道：“您是假的吧？被我等拆穿恼羞成怒了。”

“老……老夫尚未成仙，人有喜怒哀乐也属寻常，老夫好不容易出山，被人误会为何不能发怒？”

他明显慌乱了，脸色都红了起来，差点就要站起来和宋婉对着骂。

这理由勉强让人信服，大家相互对视，似乎也同意了他的话，看向宋婉的眼神更加厌恶。

崔莺莺接话道：“大师说得在理，为何不行？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

众人纷纷点头，大师继续施压，“老夫听说你这黄毛丫头还有几分本事，如今看来果真是本事滔天，目中无人。”

全场气氛近乎凝固，如狼似虎的目光几乎全落在宋婉身上，除了宋家人开口维护，其他人都在恼怒，宋婉将好不容易请来的大师惹怒。

宋婉挑眉，看来他是执意要将“乌澹”的名头坐实了。

她眼神闪烁，就像孩童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我本事比不上大师，明明是个骗子，还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还能风轻云淡地装下去，实在令本小姐佩服。”

宋婉盯着他，脸色蓦然沉下来，气氛凝结至冰点，莫名让人胸口发慌，连呼吸都压低。

“你若是乌澹，那曾与我朝夕相处，悉心教导我的，又是何人？”

她朝所谓的大师逼近，竟生生让他额头冒出冷汗，声音像啐了冰，“你假冒乌澹名义，在相府行骗，究竟是何目的，又是谁指使你做的？从实招来，饶你不死！”

大师被这么一吓，竟然忘记了要如何回答，他下意识看向崔莺莺，却发现对方也被宋婉唬住，一时半会竟然没反应。

不仅是崔莺莺，在场所有人鄙夷的目光变为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宋婉，似乎还没从她的话中回过神，还在反应。

直到大师被逼得站起来，强装镇定，回道：“撒谎成性，老夫何时见过你，又何时对你悉心教导，你这般无礼蛮横的丫头，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崔莺莺最先回过神，“宋婉表妹，事关祖母身体，在此等大事上可不兴撒谎啊！”

“呵呵，”宋婉锐利的眸子看向她，目光坚毅，“我撒谎？表姐这话可敢摸着良心说？”

“你不过是仗着没人见过乌澹大师，所以拉了个人假冒糊弄过去，我说的可对？”

“一……一派胡言，你若说你和乌澹大师熟识，那他人在何处？”

宋婉等的就是这句，她讽刺道：“他就在相府外头，等着你们前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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