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来人
“相府门外？”崔莺莺夸张地重复，嗤笑出声，“表妹啊，撒谎可就不对了。你说我们崔府请来的不是真人，难道你就能请来？”
她崔莺莺确实不知道真正的乌澹在哪，但在场的人又有谁真正见过乌澹呢？
本想找乌澹的师妹套近乎，但昨晚鬼婴一吓，她自己也害怕还没等到真正的乌澹，自己便香消玉殒了。
所以时间紧任务重，只能临时找人来顶替上，这老头虽然不是真正的乌澹，但也算有几分本事，驱逐个小鬼不是问题。
她也不信，区区一个宋婉，还能找来真正的乌澹？所以她并不怕被拆穿，大着胆子就让师傅过来，只要咬死不认，她就不信其他人能如何。
事成之后，大师再轻飘飘地拂袖而去，再也找不到行踪，谁还能知道她是在骗人。
所以当宋婉言之凿凿地说乌澹就在相府外头时，她以为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找了个临时的，骗过去再说。
“是与不是，表姐且去府外一看便知。”
说着，宋婉率先扶着何赛梅走出去，身后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崔莺莺勾起笑容，和假乌澹对视一眼，也抬步跟上去。
“一会，你就按说好的那样演的就好，千万别露怯。”
假乌澹信心满满，“大小姐放心，老夫见过真正的乌澹神仙，若他胆敢假冒，老夫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听他说如此，崔莺莺笑容更大，“好，一会就麻烦大师了，事后会为你加钱的。”
两人嘀嘀咕咕的，此时竟无人注意，大家都被宋婉自信强大的气场折服，不自觉地相信了。
去府门的路上，恰好碰上前来通报的小厮，他的眼里有近乎疯狂的兴奋和害怕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碰上宋婉众人，恭敬地道：“老夫人，老爷，门外有位自称乌澹的人，说要来为老夫人驱鬼。”
众人一听，纷纷加快脚步，同时议论声不免也变大起来，“不会是真乌澹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其他人假冒的。”
“可我看小厮的反应不像是寻常人来啊。”
“……”
众人的好奇心又被拉上了一个台阶，不由加快脚步。
何赛梅已顾不上后头的崔莺莺了，偏着脑袋问宋婉，“门外的真是乌澹大师吗？”
宋婉神秘一笑，“祖母亲自去看，不就知道了？”
“好好好，那我们走快些，别让神仙等急了。”
崔莺莺见如此，心头突突地跳，身旁的大师眼神示意她安心，“真正的乌澹神仙怎会轻易出山？”
更没听说过乌澹有什么师妹。
听他这么说，崔莺莺稍稍放松点，手上的丝巾不再紧搅，昂首挺胸地走着。
直到真正看见站在府外的人，她的脸色才骤然变化。
府外的人衣着简朴，里头是月白色圆领袍，外头是件灰色罩衫，梳着逍遥头，被深灰色的纱帽罩在下方，看上去平平无奇，如灰尘般不起眼。
但他由内而外散发遗世独立的气质似乎让他笼上一层光辉，让人情不自禁地软了手脚，想像对方跪下。
听见身后的动静，乌澹慢慢转身，内敛温和的神情下是令旁人害怕的锐利和透彻，在他面前，似乎任何谎言，邪祟都将不复存在。
众人呆愣地望着对方，乌澹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让人相信，他就是乌澹。
直到他扫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落在宋婉脸上，又落在站在后方的大师身上。
乌澹幽幽开口道：“我见过你，三十八年前，你还是个名不经传小道士，被你师傅带在身边，上乾坤山参加奇人榜的选拔，没想到如今长了胡子，外形苍老，真是岁月匆匆，时间不饶人。”
他平静地像在叙旧，并没有因为对方假冒自己的身份而动怒生气。
乌澹长相十分年轻，唯有那双眼睛透着不符合外表的老练深沉。
崔莺莺望向一旁的大师，只见对方双眼通红，嘴唇带动胡须在不停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师十分激动，而后又羞愧地低下头，“我……我，您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乌澹的模样还和三十八年前一样，时间在所有人脸上身上留下痕迹，似乎唯独忽略了乌澹。
崔莺莺眼尾不断抽搐，视线在两人之间不断来回转，正想伸手扯动大师衣裳却猝不及防地和乌澹对上，心中蓦然生出股惧意，匆忙收回手，立马低下脑袋。
他笑了笑，这才向何赛梅行礼，“见过老太君。”
何赛梅受宠若惊，小心地亲自上前扶起乌澹，“乌神仙快快请起，千万别行此大礼，老身怕担不起啊。”
按照乌澹的地位，何赛梅确实担不起。
他看向一旁的宋婉，眉眼骤然温和下来，“您是婉婉的外祖母，又是在场辈分最高的，昨日又是您的生辰，担得起。”
相府门口突然没了声音，所有灼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站在前边的宋婉。
乌澹似乎早有察觉，凌厉的目光再次扫向众人，仿佛他们对宋婉的诽谤都被他听在耳朵里。
何赛梅诚惶诚恐，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脸上都要笑开花了，关切的眼神不住地看向宋婉那边。
宋婉轻抚她后背，微笑道：“外祖母，不如我们先进去吧。”
“好，来，大师里边请。”
三人并排走在前边，在背地嚼舌根，口头污蔑，捕风捉影的人脸烧得像过年的灯笼。
嫌恶的目光转移到崔莺莺身上，让她无地自容，还有些比较激进的亲戚直接嚷道：“崔家丫头，你不是说你请来的这位才是乌澹大师吗？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闹了半天原来是个冒牌货，也不嫌脸疼，老娘差点就要把钱送上去了。”
“『撒谎可不是好习惯』，这句话还是还给你自己吧。”
“……”
人性如此，刚才还受到大家吹捧的大师和崔莺莺，现在被人骂的无地自容，甚至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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