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十九章 夜雨

晚上下起了雨，管伍几乎哭湿了宋婉的肩头，才沉沉睡去，到现在还没醒。

宋婉和两名锦衣卫在客栈用了晚膳，赔了店家房间损坏的钱，又另租了一间房。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落在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路上到处是匆匆避雨的行人，雨下的始料不及。

入冬后很少有这样的大雨了，大多数时候是细雨夹着小雪，稀稀拉拉地下着，打湿街面的青石，或者铺上薄薄一层雪，又以极快的速度融化。

不知是不是因为管伍的原因，宋婉情绪有些低沉，两名锦衣卫也不好受，各自占据一角，守着管伍，随时听候宋婉的调遣。

没有换洗的衣裳，宋婉又找店家要了些炭火，肩膀湿漉漉的，似乎为外头的冷意提供了通道，不断往身子里钻。

宋婉手指发紫，烤着炭火，时不时搓着手掌，问道：“管大人刚到西厂时，也会这般吗？”

两名锦衣卫样貌看着和管伍差不多，其中一名开口道：“不知道，我们被调到西厂时，管大人已经跟在千岁爷身边了，不过倒从没看过他这幅模样。”

管伍为人仗义，生性乐观，年纪相仿，虽然官职比他们大，但对待他们却像朋友一样，今天看到他如此悲痛狼狈，他们也不好受。

宋婉应了一声，“那你们可曾听他说起，以前有个姐姐？”

两人摇摇头，都表示不知道，“江先生，我们还想问你是不是知道他有个姐姐呢。”

宋婉苦涩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听他难受，就应着他了。”

对话在这又中断了，过了许久，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管大人……能好起来吗？”

最后睡着的时候，管伍眼神有神了些，宋婉听着窗外的雨声，良久才答道：“大概没问题。”

客栈里再次陷入沉默，直到裴溯凛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才好了些，宋婉立马过去开门。

裴溯凛经过遮盖的脸也映入她的眼里，“这儿怎么了？”

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肩膀上被大雨浸湿了一大片，裴溯凛抿了抿嘴，“宿鹰逃了。”

“什么？”

房间里两名锦衣卫率先喊出声，又意识到声音太大，立马又闭上了嘴。

宋婉拉着他进屋，问的不是宿鹰，而是道：“脸上的伤处理了吗？”

“……还没。”

“那先处理伤口吧。”

宋婉扫了眼锦衣卫，“麻烦二位替我去朝晖堂跑一趟，取些药来。”

交代完需要的东西，两人沉默地出门。

宋婉打起精神，瞪他一眼，“笨死了，我可是大夫。”

揩掉他脸上的粉，在手上碾了一把，笑道：“用得还是面粉，堂堂千岁爷，要想骗我就不能用些好的吗？”

裴溯凛却没有心情回应她的玩笑，神色里有愧疚，“是我没用，竟然让他趁机逃脱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宋婉抬起他的下巴，强行让他抬头，逼着他和自己对视，“你和他，武功本就不相上下，他又和那个什么破阁有着无数千丝万缕的关系，会些个什么邪力不稀奇。”

见他还是郁郁不乐，宋婉又道：“咱们能抓住他第一次，就能抓住他第二次，不许颓丧，知道吗？否则，我的安全，谁来守护？”

所向披靡的裴溯凛遭遇了巨大打击，又不知他之前与季白谈了什么，竟然难得地显露出脆弱的一面。

听到最后那句，裴溯凛双眼有了亮光，“我不会让那个人，伤你分毫。”

宋婉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身后传来管伍的呓语，又起身去到床边，错过了裴溯凛眼底一瞬间的放空无助和低喃。

“我真的……能护住吗？”

管伍又出了汗，宋婉拧干毛巾替他擦拭，等他再次安睡时，两名锦衣卫也取回了宋婉要的东西。

她又替裴溯凛处理脸上的淤青和其他地方的伤，幸好没受什么重伤，但这两天还是需要休息。

宋婉主动聊起管伍的过往，但裴溯凛却避重就轻。

她见他情绪不好，也没再强求，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诡谲可怕的季白，武功高强的宿鹰。

大家神情疲倦却不能放松，直到管伍清醒过来，众人听见声响，立刻围在床边。

管伍被吓一跳，“你们……干什么啊，围在这看我睡觉？”

宋婉说：“我们背着你去吃了大餐。”

“什么？！”他立刻坐起来，扯开嗓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太过分了，怎么能不带我？”

见他恢复正常，大家悬在喉咙的心才终于放下来，宋婉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好了，既然醒了，那就回去吧，我们还没睡觉呢。”

“不行，先陪我去吃一顿……啊。”

他作势要从床上跳下来，却被宋婉传染，也伸着懒腰打起哈欠，才后知后觉，“啊……我是睡了多久啊？”

两名锦衣卫也打起哈欠，有人打趣道：“睡了多久不知道，你把江先生当成姐姐了，哭着抱着她不撒手，换做是我，早就把你推开再赏你两个大爆栗了。”

“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大家都没提刚才的事情，宋婉调侃道：“你睡得像死猪，还能知道？长这么大了睡觉还要人陪，羞不羞？”

被这么一说，管伍还起了逆反心理，“切，我就抱。”

直到裴溯凛冷下脸，咳嗽两声，他才安分，连忙道歉，“爷，我错了!”

“站起来。”

他不带表情发话，管伍挠了挠脑袋，从床上起来。

管伍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再打套拳。”

“呵哈！”

虎虎生威，有板有眼，裴溯凛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今晚你守夜。”

“啊？可是我还没吃到大餐呢！”

管伍愤愤不平地抗议，众人大笑起来，他又赌气地看向宋婉，“哼，下次我吃到好吃的，也不喊你了。”

宋婉不再和以前一样故意逗他，而是眼眶湿润地说：“错了错了，下次一定喊你。”

而在某个角落中，有人听着一室的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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